林晏兮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裏的东西递给他:“你看看。”
她递给陆闻的是一张纸,纸折了两道,四四方方的,是最常见的宣纸。
陆闻展开一看,上面写了一句话:三日后可前往临安候府。
“晌午之前,我到小厨房转了转,回来的时候桌上就放着一张纸。”干干凈凈的,半句多余的也没有。
陆府没有守卫,但是丫鬟仆役多得是,他们就算现在从窗户往外瞧,都能瞧见满院的下人在忙碌。
夜晚尚且不论,现在可是晌午,青天白日的,递这张纸的人是如何逃过这么多人的眼睛进到屋内的?
除非……递消息的人,根本就不用逃,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到这屋裏来。
一炷香后,陆府所有的下人站在院子裏,黑压压地前后站了好几排,每个人都交头接耳,压着嗓子,细细碎碎地讨论着什么。
陆闻坐在廊下的摇椅上,面色很平静。
其实严格来说,陆闻是个很好说话的主儿,他不喜人打扰,除了吃饭、洗漱的时候,基本进了屋就不用人管了,对下人也很宽容,从没有在他们面前黑过脸,甚至发过火。
但他们从没见过现在的陆闻。
他手指在摇椅的扶手上一下一下地点着,眼睛扫视着每一个人的脸。那眼神明明看着温和,却如利剑抵住喉咙一般,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说话声戛然而止。
有几个胆子比较小的,腿已经开始有幅度地原地抖起来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陆闻开口说话,可偏偏陆闻跟闹着玩儿似的,左手换右手,扶手上‘哒哒’的敲击声绵延未绝。
众人面如菜色,倒不是晌午的太阳有多烈,而是这脖子上一刀迟迟悬着,不落下来,他们的脚下永远就像踩在高耸又软绵绵的云层之上,随时担心着,只要云稍微淡一点点,他们就会毫无预兆地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林晏兮站在陆闻身后,借着陆闻的身影,挡着视线,将所有人都瞧了一圈,心裏有了底。
她伸出手指,在陆闻的背后轻轻地戳了戳。
扶手上的敲击声乱了一瞬。
“第二排左边最末一个。”林晏兮压着声音俯首在陆闻耳边说道。
陆闻朝她说的那个位置淡淡地看了一眼,林晏兮说的那个人是个中年人,十分面善,看着很老实,在府裏的人缘也很好。他做活不是最出挑的,但是什么都会一点,哪裏都能帮上点忙,所以整个府裏他算是活动范围最广的。
陆闻记得这个人,他们都叫他曹叔。
曹叔本来是低着头的,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飞快地抬了一下头,正好与陆闻的眼神撞在一起,吓得他一激灵。
陆闻的眼神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诸位。”
听到陆闻开口,众人俱是在心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说话了!
“陆府不是什么豪贵门庭,我也不是家财万贯的闲人。”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众人心裏都是不解。
“只要大家在陆府一日,好生伺候着,我也断不会亏待大家。”
“但如果,”陆闻话锋一转,语气也凌厉起来,“若有人担着陆府的职,背地裏却不认我这个主子,在我府裏明裏暗裏生事,甚至是将府裏的情况拿出去胡乱说与人听,那就怪不得我手下不留情面了!”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又热闹起来。
有惊讶的,有怀疑的,也有惶恐的。
陆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话,明显就是说,他们之中,有人做了这样的事。
他们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背主,谁这么大胆子,不想混了不成?
曹叔面色一变,头埋得更低了,双手在袖拢裏捏的紧紧的,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暴露了。
“曹叔。”
听到他的名字,众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看。
这曹叔也是他们这一行的老人了,家裏养着一大家子人,怎么能这么自毁招牌呢?
陆闻:“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曹叔认命地闭了闭眼,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他走上前去,跪伏在地,“老奴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