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兮继续向前走去,刚走了没两步,就被白衣人喝止,“站住!”
“师傅不是要我过去吗?”林晏兮脚下并未停,边走边说:“我很听师傅的话,不是吗?”
白衣人笑着摇摇头,下一刻把着陆闻脖颈的手瞬间收紧,语气透露出危险:“若你再往前走一步,他可就没命了。”
话音刚落,陆闻只感觉呼吸困难,喉咙被手指压住,恶心的感觉不断从胃裏直达嗓子眼儿,但后面的人又不让他有任何动作,他毫不怀疑,身后的人是真的起了杀意,甚至稍稍用劲就能杀死自己。
“兮兮不想他死吧?那就跳下去!”白衣人朝着林晏兮身旁深不见底的锁形坑抬了抬下巴:“只要你跳下去,我就放了他。”
还没等林晏兮说话,陆闻先开口了,他是瞧过那个坑的,深不见底,这么跳下去不是让人去送死吗?
他喉咙被压住,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嘶哑的声音:“疯子!疯子!你不是她师傅吗?有师傅这么对徒弟的吗?!你难道对她就没有什么师徒之情吗?!”
白衣人听着陆闻的话,突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延绵不绝,荡在这无尽的石窟之中,让人浑身发寒,“师徒之情?”
白衣人讽笑道:“你跟一把无心无情的锁讲师徒之情?”说着他抬头看着林晏兮,眼裏已不再是温和,而是控诉与不甘!
“当年如果不是她生出自主意识,幻化人形,引得血玉流失世间,我早就用七方锁救活她了,何须再等这么多年!”
离山之上,多少个日日夜夜,他看着这个由七方锁锁心幻化而成的孩子,心裏想的全是如果当初他再快一点,不去救那个落水的小男孩儿的话,他会不会早就和她重逢了?
他白日要当仁义良善的走愿师族长,慈爱的师傅,到了夜晚,却总是整晚的失眠,梦见她站在远处,幽怨地看着自己,似乎在责备自己的拖延。
为什么你不快些,你不想让我回来吗?
“因为我是锁心,生出意识,幻化人形,导致血玉流失,七方锁沈睡,你不能如愿以偿开启覆活大阵,覆活你心中的那个人。所以,你就收养了我,慢慢等待时机。”林晏兮开口,态度很平常,就像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一点也不惊讶。
在十年前的那天,她就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了,甚至算不上人……
与生俱来的读心天赋和七方锁独独给予的灵气,在那天救了她,却也给了她迎头重击。
那天原本是离山之上最为平常的一天,却让她亲眼目睹如兄如父的师傅一身白衣,杀尽了离山的所有生灵。
手起剑落,一击毙命,将他平时教授他们的,发挥的淋漓尽致。
他是最好的老师,也是最好的学生。
鲜血将白衣染红,恍若师兄下山回来带给她的枫叶,只是鲜血比那枫叶更红,红的乍眼。
她又好像回到了十年前的离山。
那个向来温和慈爱的人,就站在尸山血海前,提着剑,笑着一步步走向她。
明明是那般熟悉的笑容,此刻却像地狱修罗的催命符,让她心生惧意,恐惧从脚底传入四肢百骸,她脑子裏有很多声音让她快逃,可是她逃不了。
她不解,但她更害怕。
双脚就像那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大榕树的树根,牢牢地抓着地底,丝毫动弹不得,直到胸口刺痛传来。
钻心的疼从胸口涌出,疼的她不敢喘气,因为一喘气疼痛便如有意识般游走全身。她以为自己会死的,谁知那尸山血海之中竟然还有人活着。
那些尚存一口气,不知何时就会彻底死去的人从裏面爬出来,浑身已经不成人形,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死死地拖着那把剑,死死地拖着那个人,对她说:“小师妹……快走……”
大雨从头顶倾盆而下,让她能稍稍看清那些人的脸。
“师兄!”她终于能开口说话,但一开口却是泪水止不住地流。
“走!”师兄推了她一把,用尽力气说了最后一句话:“快走!”
话音刚落,剑就穿胸而出。
她还来不及接受眼前这一幕,就看到令她恐惧的人转过头,盯着她笑:“兮兮听话,过来。”
她一路狂奔,后面的人穷追不舍,直到前方无路。
“为什么……为什么……”师傅不是最疼她了吗?他不是族长吗?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知道自己在问谁,因为眼前的人不会回答他,只是不断地招呼她:“兮兮听话,过来。你不是最听师傅的话了吗?”
没人会回答她,因为所有人都死了,除了他们两个。
绝望而无助的悲凉涌上心头,她想着,不如她也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