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念头刚起,耳边便是那些人临死前的话:“小师妹,快走……”
她不知从哪裏来的勇气,突然握紧不知从谁手裏拿着的剑,趁人没反应过来之前,立刻冲了上去。
脑子跟不上手上的动作,等她回过神来,剑已经将人穿透。
鹿回似乎没料到这个向来被他教养的温顺的小徒弟生死之际竟然有勇气反抗,而且动作前所未有地凌厉,他低头看了胸口的剑,嘴裏大口大口地吐着血,眼裏盈着笑意,欣慰地说道:“这是你用剑……用的最准的一次。”
闻言,她楞了一瞬,然后将剑迅速抽出。
鹿回再也支撑不住,双腿跪倒在地,笑着闭上了眼。
危机消失,她也失去了意识。
离山连下三日血雨,满山遍野毫无生息。
三日之后,雨过天晴,原本本该气绝的红衣女子,满身煞气,睁开了眼。
她伤势过重,又在血水之中泡了三天,如果不是七方锁,她根本就活不了。整座离山,最后只有她一个非人的怪物活了下来。
生死过后,便是无穷无尽的疑问困惑着她。
于是,她下了山。
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只要重新唤醒七方锁,就能知道真相。
她等了十年,等到了一个可以告诉她答案的人,但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阻止她,让她不要问。
挣扎之间,她听到自己说道:“明明只要杀了我一个人就好了,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她抬头再一次问道:“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这是十年来,她不断在问自己的问题,为什么?
“若只是杀了你这么简单,我又何必绕这么大弯子?”鹿回用古怪的眼神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七方锁本为一体,收集血玉非你不可,而献祭,须得心甘情愿。当时的你,只是个无情无心的怪物,所以我给你创造了一个心甘情愿的理由啊。”
所以,他杀了所有人,让她一夕之间遭逢巨变,没人比他更懂人心,世人孜孜以求,皆是不得。
一个无人解答的疑问亦是如此。
他用人命做饵,设了一场诛心局。
“你杀了那么多人,只是为了给我一个心甘情愿的理由?”她等了这么多年,竟是等来了如此一个荒唐的答案。
鹿回摇头笑道:“怎么会呢……为师不是还把他也送到了你身边吗?”
林晏兮看着陆闻,回想起他们第一次遇见便是在云川,原来就连他们的相遇也是在算计之中吗?
“我已经等了太久了。”鹿回看着穹顶之上不断流转的日月星辰,喟嘆道:“甚至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但,有些东西是亘古不变的。”鹿回话锋一转:“人一旦有了感情,就有了软肋。你能读所有人的心,所以他们的心思在你面前毫无藏身之地,虚伪、自私、冷漠,这世间最骯臟的心思在你那裏无所遁形,身处黑暗之中,怎么向往光明?所以,为师特地挑了一个人,一个你读不了心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接近你。怎么样,还满意吗?”
鹿回说着隐隐有些兴奋:“想来你是满意的,毕竟你喜欢他,还不愿让他冒险,只身一人来了离山。可是,为师需要他啊,你怎么能不让他来呢?”
陆闻楞了一下,那铃音……
鹿回似乎猜出他心底所想,手轻轻一抖,一只红色丝线的铜色铃铛叮铃铃响起来:“是我用铃音为你指路的,你是不是觉得这铃音很熟悉?”
“这铃铛是我亲手打造,一模一样,一只我给了你母亲,另一只给了兮兮。说起来,云川之行并不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幼时你们应该见过。”
他记得皇宫裏那个端庄大方的女人,嘴裏哼着歌儿,不断逗弄着还不会说话的林晏兮,笑得一脸温柔。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便是他期待已久的,即将开启的覆活大阵。
是时候了……
“兮兮,你没有选择。跳吧,跳下去他便能活。”
林晏兮没有犹豫,迈着步子就到了锁形坑的边缘。鹿回紧张地看着她的动作,林晏兮突然回过头,“鹿回,你错了,我不是无情无心的怪物,你才是。十年前,只要你开口,我就会心甘情愿,哪怕是要我的命。”
但是他没有,他把她当成无情无心的怪物,却偏偏用人心引她入局。
说完,她纵身一跃,径直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