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能自己找,只是费点功夫,我倒无碍,只是这个机会你要放弃吗?”林晏兮看着院子,夜已深,东隅最后的灯火已经熄了,整座小院与黑夜融为一体。
“等了这么久,你想放弃吗?你甘心吗?”林晏兮对着黑夜呢喃。
纸皮灯笼毕竟是蹭着灵气才得以死物化生,时间尚短,心智不能和正常人相比,它想不通为何林晏兮都这么厉害了,能让一个纸皮灯笼开口说话,为何一定要与它做这个交易。
但是,它不想放弃,也不甘心放弃!
明明是小少年把它买回来,替它画上了人的脸,还喜爱的不得了,甚至乐颠颠地捧着它到处炫耀,它陪着他读书,陪着它写字,看着他身边的东西换了一拨又一拨。
春夏秋冬四季,灯笼本身的颜色都有些褪去了,它还是陪着他,看着他渐渐地长高、长大。
可是,它还是被换了,有人用一串糖葫芦换走了它,小少年开心地拿着糖葫芦走了,头也没回。
纸皮灯笼想不明白,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无解的想法生根、发芽,最后长成了参天大树。
于是,执念已起,不可回。
又不知过了多久,它感觉身上一股暖流滚过,再睁开眼时,是在一处无人的屋子。难得的是,它发现自己能动了。
所以,它第一时间就跑出来了,之后更是幸运地让它碰见了那个小少年,可是小少年好像完全忘记了它,不会再捧着它,甚至吓得拿脚踢它,它只能悄悄地跟上。
它因他而生,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它转。
一开始,林晏兮是不明白的,一个没有灵魂的纸皮灯笼而已,怎么会借血玉化生。血玉有灵,不至于这么不忌讳,不然这么多年下来,灵气早就干涸了。
直到她看到了纸皮灯笼和小少年的纠葛之后才明白,执念是最可怕的东西,不畏生,不畏死,不惧岁月漫长,只要一息尚存,便如野草一般斩之不尽。
执念一旦得到延展,一发不可收拾。
现在,纸皮灯笼尝到了说话的好,不会这么想轻易放弃,想要陪着那个小少年的想法会愈发浓重。
纸皮灯笼下定决心:“好,我带你去!你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好。”
我答应让你有机会能永远陪着它,但是这个机会你能不能把握得住,这就由不得我了。
我这样不算毁约,林晏兮在心裏默默地补了一句。
走愿师一脉有个规矩,轻易不能对人许诺。
因为一旦许诺,便在愿主和自己之间形成了一道愿线,愿线无影无踪,但会一直存在。一但走愿师违背诺言或者毁约,愿线就会直接钻进走愿师的心臟深处,汲取走愿师的心尖血为食,日夜受其折磨,直至完成许诺,才会停止这种痛苦。
这件事走愿师一脉对外并不声张,因为怕外面的人一旦知晓,会生出些别的心思,
但就算知晓,他们也有办法应对,愿线契约性很强,可如果其中任意一方身死,契约自动解除,愿线也会消失。
换句话说,走愿师若想不履行诺言,又不想自己遭受折磨,可以直接杀了愿主了事。
纸皮灯笼从林晏兮的手中一跃,跳到地面上,笨拙地扭动着身子,示意林晏兮跟上。
无人的夜裏,灯笼在前,女子在后,两者皆红,走动间,女子手腕上的铜色铃铛响起,如同鬼魅,此时若有好奇的人掀开一点窗缝瞧上一瞧,怕是要被吓个半死。
因为深夜,又因为城中妖怪吸血的传闻,他们走的异常顺畅。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人一灯笼就已到了一座大宅子门前。
林晏兮记得这裏,白天在城裏的时候听人说,这就是云川城主谢玉的府邸。
纸皮灯笼并未停留多久,又往右边的方向去,东拐西拐,来到了一扇木门前。
虽只是简单的木门,但却是用上好的沈香木制成,门的四边规规整整,显然是有人精心打造过,而且门槛屋檐很少有积灰。
纸皮灯笼看着紧闭的木门,焦灼地在原地蹦来蹦去,这门怎么关了,这下他们要怎么进去?
林晏兮并未察觉到血玉的气息,但看这灯笼着急的样子,应该就是这个地方没错了。她伸手推了推,竟然没推动。
林晏兮这才註意到这门上并未落锁,也并没有锁扣,左右两扇木门之间严实紧密,没有留半点缝隙,自然什么东西也看不到。
林晏兮瞧了半晌,心裏郁闷的不行,一人一灯笼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纸皮灯笼:“……”
林晏兮:“……”
这院墻委实有点高了,她觉得自己爬上去还是有点困难。
正当林晏兮思考要不要找找狗洞时,突然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而且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林晏兮眼疾手快,抄起纸皮灯笼闪身隐入了黑暗之中。
踏着步点,一双月白靴子出现在林晏兮的视线之中,接着一身白衣的男子自暗而出,就算是只有隐约的月光,林晏兮还是看清了。
眉目如画,一袭长发用玉冠束着,如泼墨般散落在肩后,自成一派潇洒。
太像了!
林晏兮几乎是瞬间,本能地捏紧了拳头,浑身戾气一出,白衣男子立刻有所警觉,眼神瞬间变得犀利,直直地射向林晏兮藏身的地方。
“大人,怎么了?”一黑衣男子随后从黑暗中闪身而出。他护在白衣男子身前,警觉地查看着周围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