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很安静,仿佛刚才的戾气只是错觉。
陆闻额间眉头轻舒:“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走吧,先进去看看。”
林晏兮闻言暗自松了口气,打草惊蛇,过犹不及,今天是不太可能继续了。
大概真是自己魔怔了,这人怎么可能是他,当初她眼睁睁看着他咽气,剑尖锋利,血流如註。他不可能还活着!
脚步轻移,正准备慢慢往后退的时候,原本提步往木门方向走去的陆闻突然一个回头,掌风朝着林晏兮的方向而去,精准地打到了纸皮灯笼的身上。
‘刺啦’一声,灯笼破了。
靠!真当灯笼不会痛的吗?
纸皮灯笼破口大骂:“滚犊子,什么玩意儿?尊老爱幼知不知道!”
在场的三人:“……”
纸皮灯笼心思既不玲珑,也不剔透,但学舌的功夫极强,它离开小少年的期间,跟过一个市井老婆子,老婆子无儿无女,性子泼辣,嘴巴不饶人,厉害得很,它耳濡目染,别的没学会,就这本事,学了个十足十。
陆闻的神情难得凝滞了一下,他实在没有想到一个小孩子操着一口稚嫩的奶音在那裏像个大人一样破口大骂地……额,不对,是说教。
他堂堂六扇门指挥使,还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更是无人敢这么指着鼻子骂……不是,说教。
就是这一瞬间的凝滞,给了林晏兮喘息之机,她右手抱着纸皮灯笼,左手在虚空一挥。
柔柔的光倾泻而出,将一黑一白笼罩在裏面。
这样应该就没事了。
林晏兮最后看了一眼陆闻,其实他跟那个人一点也不像,但是这气质还真是如出一辙,让她第一眼就觉得莫名亲近。
光芒褪去,身着黑衣的沐英看着一动不动的陆闻,出声提醒:“大人,就是这个地方了,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陆闻转过头:“你不记得刚才发生的的事了?”
沐英一头雾水:“大人,我们不知前脚才到了这裏吗,并未发生什么事啊?”
他继续说道:“您说云川是不是真有妖怪吸血啊?”
大人一定要趁夜暗入云川打探,莫不是这件案子背后有蹊跷?
不过,似乎只有这样的说法好像才说的过去,大人一向只破难破的奇案诡案,如果不是云川的案子一直毫无进展,甚至惊动了陛下,惹得龙颜大怒。大人何须立了三个月必破案的军令状请命前来!
朝中的那些大臣浸淫朝堂多年,都懂得明哲保身,这沾上人命的差事,办好了也不算多大的功劳,办不好却是掉脑袋的罪过,都各种借口推脱着不接这个烫手山芋。
好不容易看有人接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偏偏又幸灾乐祸,等着看这新上任的六扇门指挥使陆大人闹笑话。
沐英还在那儿替自家大人抱不平。
这厢陆闻还在想沐英说的那句话,他确信自己的记忆没错,可为何沐英的记忆跟自己的完全对不上。陆闻盯着林晏兮站过的地方,刚才……这裏,除了那个小孩子,是不是还站着一个人?
不得不说,陆闻在某方面的直觉还是很可怕的。
已经走远的林晏兮突然背后一凉,狠狠打了个喷嚏。她揉揉鼻子,默默地裹紧了身上的帷氅。
三个时辰已经过了,纸皮灯笼心裏十分不痛快,它就去带了个路,怎么就变成这么个破烂不堪的样子了,这个样子它还怎么博得小少年的欢心!
如果此刻化作人形,它大概就是一个委屈撅嘴撅到能挂油壶的小孩子形象。
因为不能说话的缘故,纸皮灯笼更加不痛快了。
说好只要带路到血玉藏身的地方,她便帮自己,让自己永远陪在小少年的身边,哪知门进不去。
进不去,就不能确认裏面到底是不是有血玉,它对那个劳什子血玉不感兴趣,可林晏兮说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着实让它气的不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它还不是人。
不知走了多久,林晏兮终于停下了。
纸皮灯笼也终于得以从那厚厚的帷氅下出来,它被林晏兮放在一堆谷草上,谷草虽然扎,但比冰凉凉的地面好多了。
它试着往林晏兮的方向滚了过去,往她面前挪。
林晏兮按住它:“都快散架了。”
纸皮灯笼在她掌下使劲挣扎抗议,我要说话,我要说话!!!
林晏兮垂眸,翻看着自己的手掌:“你不是看到了吗?我都快消失了,如果没有血玉,我没有办法让你再开口说话。”
纸皮灯笼一楞,果不其然,林晏兮的手变得时隐时现,而且一直没有恢覆,也不知道这种状况已经多久了。
难道是为了躲那两个人的时候?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纸皮灯笼挪动着自己的身体,滚回到了谷草堆上,安安静静地靠着身后的柱子。
林晏兮同样靠着一根柱子,双手抱膝,漫无目的地看着远方,他们现在正在城内的一座无人问津的小破庙裏。
破庙虽小,胜在能遮风挡雨,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传闻,这裏应该是乞丐们最好的栖身之地了,现在倒是便宜她和那个灯笼了。
林晏兮不说话,纸皮灯笼不能说话,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她也渐渐生了几分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