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李嫣就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在了人们的眼前,铺子裏见不到,也没去陆闻下榻的小院儿。
倒是李嫣身边的丫鬟春儿来了一趟,带了话,陆闻听罢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淡淡道:“好,半月后,我会去李府。”
话已带到,她也没再停留,乘着来时的马车去了李府城外的庄子。那庄子是李嫣出嫁时带的嫁妆,多年闲置,没多少人知道它真正的主人,但李嫣也命了人时时打扫,不在府的日子她就一直在那儿待着。
天气渐热,连拂过的微风裏都带了一丝热意,此刻屋子裏有些闷热,林晏兮倒是感觉不到,她从小就这样,不畏热,却极惧冷。但是屋子裏闷的厉害,空气不流通,也很难受。
她趴在软榻上,用桌上的团扇扇柄将窗户推了开来,徐徐的风从外面钻了进来,屋裏瞬时清凉了许多,连带着空气也清爽了不少。
身下是软绵绵的软榻,额上还有凉凉的风吹过,这种感觉实在惬意得很,林晏兮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沈浮间,她好像又回到了离山的那株万年长青的大榕树下。
林晏兮来离山来的晚,好多事情都是听那些师兄们说的,他们说离山处处是阵法,人从外看,看到离山是重重迭迭的山峦,就算走近,满眼望过去也全都是生长了千年百年的大树,树根粗壮,有些直接从地底下冒出来。
一般人看到肯定就不会再往前了,因为本能,求生的本能。
未知的东西是很危险的,对于幽深的不知深浅的山林,这些足够让他们望而却步了。
因此,离山千百年来,一直很安静,山下的人从不会上山,山上的人也不随意下山,就算下山,也不会成群结队,就连三五结伴都很少,一般都是独自前行。
他们从千百年开始就遵守着这样的约定俗成,从没有打破过。
林晏兮小时候总爱倚着一棵大榕树睡觉,原因很简单,她一睁眼,总是会看到熟悉的人。有时候是师兄,有时候是师傅。
他们告诉她,这棵榕树是整座离山最大也是最老的树,离山存在多久,它就存在了多久。它还是整座离山的阵眼,离山的人都靠这棵榕树才能自由进出,它就是指引回家的灯,有这棵榕树在,他们永远都不会迷路。
可后来,人全没了,唯有这一棵大榕树还在原地,不受漫山血雨的影响,如卫士一般守护着离山。
额上有冰冰凉的东西,林晏兮被唤回了神思,眉间微蹙,用手摸了摸额头。
水?
哪裏来的水?
她睁开眼,鹅黄花枝垂在眼前,花苞上两滴水珠坠着,悠悠晃着,仿佛在想从哪个位置跳下去比较好。
林晏兮骨碌坐起身,勾起唇角,用手中的团扇轻轻一扇,两滴水珠猝不及防落了下去,下一刻,就浸没在软榻之上,再也找不见。
林晏兮脸上浮现出得逞的笑,她高兴了,兴致之余,探出身子往外望。
这一望就看见了不远处廊下站着的陆闻,正在跟沐英交谈。
她看见沐英将一封信交给了陆闻。
信上内容很少,又或许是陆闻早就猜到了信上的内容,总之他很快就看完了,看完之后没说话,只是出神地盯着一个地方。
这些天,不光李嫣没怎么出现,他们也都没怎么出过小院儿,陆闻也不知道在房间裏干什么,林晏兮看见他的次数少得很,只有那么一次,她嫌送来的饭菜不好吃,硬是闹着去厨房裏看了一圈,结果当然什么也没看到。厨子给三个人的饭菜都是一样的,就是怕他们难伺候挑他的错。
这陆大人都没说话,也没说不好吃,林晏兮想发火也找不到理由,陆闻吃得,难道自己就吃不得了?
她憋了一肚子气,回去的路上碰见了闻讯前来的陆闻。
陆闻上下看了她一眼,厨房的事情已经有人禀给他了,事情他大概也了解了,他静静地说:“你若是觉得不好吃,以后我的食盒都往你那边送,你的食盒都往我这裏送。”
“不换!”
这做的饭菜都一样,换个食盒,这不明摆着说她无理取闹么?
林晏兮气冲冲地回了房间,门摔的劈啪作响。
陆闻立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而后也回了房间。
午后,厨房迎来了又一位不速之客,是陆大人身边的沐英,沐英不茍言笑,厨子也不自觉挺直了腰板。
沐英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传达完自家大人的话。
厨子很懵,这什么要求?把陆大人和那个姑娘食盒裏的饭菜掉个个儿?
厨子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询问:“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沐英麻着一张脸,心道:还能是什么意思?他家大人心动了,要讨姑娘欢心了,懂不?
“咳,大人吩咐的,你照办就是,问这么多干什么?”
厨子一楞,忙道:“是是是!”
沐英出了门,抚着自己的胸口,差点就没憋住自己,要是在裏面笑出声,自家大人颜面何存吶……堂堂指挥使竟然如此惯着一个女子,这以后不得摊上个‘惧内’的名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