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所获
每次都是如此,无论她遇到或大或小的困境,洛宸总能给她镇定下来的力量。
她爱这个女人,更信这个女人,没有理由,只是——陆晴萱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说好的照顾她呢?说好的不让她担心呢?到头来,却还是要她来安慰自己,为自己操心。
洛宸倒是不意这些,心静如常。
她唇边含着笑,替陆晴萱将被湖风缭乱的发丝理顺。看着陆晴萱的樱色薄唇有一瞬,她才意味深长地回应陆晴萱方才的话道:“我的确有些饿了,但并非一定要吃饭,若是有更好的——”
说完,她还不忘抛给陆晴萱一个含情的眼神。
陆晴萱:“……”
果然,一日不犯“浑”,她就不叫洛宸。
看着陆晴萱精致玲珑的脸上写满错愕,洛宸露出一抹得逞之意,垂首轻笑起来。
陆晴萱:“……”
这女人的脸皮,当真厚得过城墻!
天下怎么会有脸皮这般厚的人?
“别笑了!湖上这么冷,也不怕吃了风。”陆晴萱没好气地翻了洛宸一眼,嗔她道,“走不走?”
“嗯。”洛宸才不管陆晴萱什么眼神,坐得越发离陆晴萱近了些,“现下便走,回去吃——”
她又故意拖了个长音,陆晴萱被这一声惊得一个激灵,险些连桨都要丢进水裏。
洛宸这时才狡黠一笑,道:“吃饭。你紧张什么?”
陆晴萱:“……”
一时间,她既好气又好笑。——早知这女人肚子裏这么多黑水,当初就该丢下她不管。如今“自作孽,不可活”,说什么后悔亦是三秋晚矣。
陆晴萱面上恼着洛宸口无遮拦的举止,心裏却不知不觉泛起甜意。
她本想“惩罚”洛宸和自己一起摇桨的,可就在这念头一闪的片刻,蓦地想起她的伤来。剎那,强烈的心酸和不适顿时涌上心头,将她疼了一个哆嗦。
她抬起头,正对上洛宸平静如水的墨色眼眸,点点凄迷荡开在眼中。
“晴萱?”洛宸察觉,低声唤她。
陆晴萱只得仓促收了心神,笑掩着道了句“无事”。同时,她又赶忙从洛宸手裏接过另一支桨,与怀中的凑成了一对,默默摇起桨来。
她摇得不急不缓,小舟平稳地在湖上行着:舟前暮色,舟尾残阳,就这样两相交错,明灭渐变。
她们一时仿若成了昼与夜的分界,夜色引着,余晖追着,倒也给这寒湖景色平添了诸多物外之趣……
回到揽翠轩,恰逢谢无亦一行五人也从云安寨回来。
栖梧在屋中新添置了一架泥炉,正给众人煮姜茶喝。
她是个性情平和之人,对男人们在自己屋裏休息、取暖之事并不介意。当然,她更多的是考虑到陆晴萱和洛宸回来后,定要先来此找她和叶柒;而谢无亦他们,第一时间亦是要向洛宸回禀消息的。
如此,便是给双方各提供了一个方便。
诸人一盏茶才饮下,房门便被人推开,一股霜气立时扑了进来。
“可算回来了。”听见门响,栖梧转头笑迎,“去哪儿逍遥了这是?整个揽翠轩都寻不见你们。”
“大人,陆姑娘。”五个男人很是自然地站起来行礼道。
洛宸没有回答,只轻轻点了点头,权作回应。栖梧会意,又笑着将眼睛挪到陆晴萱身上,居然盯得陆晴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陆晴萱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瞥了一眼洛宸,随之给栖梧做了个划船的动作道:“让你们担心了,我先前心情不好,……泛舟去了。”
“泛舟?”栖梧有意看了一眼窗子的方向,笑对道,“眼下可不是泛舟的好时节。”
陆晴萱:“……”
“冷不冷,你鼻尖都冻红了。”栖梧一边说笑,一边给陆晴萱和洛宸各倒了一杯姜茶,递到她们手裏,“先喝着,暖暖身子。”
姜丝被切得极细,盛在琥珀色的茶盏裏,随着不知是什么药物煎煮出的浅褐色茶汤起起伏伏,姜香四溢,还有淡淡的红糖的清甜之气。
“多谢。”洛宸和陆晴萱接过茶盏,同众人一样围着泥炉坐下,居然一瞬间有了“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的韵味。
只是好巧不巧,二人正好坐到了叶柒身边。
茶盏尚不曾触及唇沿,身边的人影蓦地受惊般弹了起来。如此还不行,下一刻她竟指着洛宸,恨不得声嘶力竭般嚷道:
“你睡冰窝子去了?浑身没点儿热乎气!”
陆晴萱:“……”
洛宸兀自端坐,斜过眸子睨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继而垂下头,细呷杯中热茶,不做理会。
叶柒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讨了个没趣。但她当真怕冷,偏生洛宸又好似故意一般,十分努力地抖了抖衣衫,藏在衣底尚未被融暖的寒气呼呼地直往叶柒身上蹿。
叶柒愤愤地朝洛宸“哼”了一声,果断和栖梧换了个位置。
姜茶入口,甜辣的滋味顿时在舌尖上涤荡开来,驱散了陆晴萱身上侵染的寒气,也令她心上纾解许多。
洛宸饮完姜茶,身子发了暖,手却还是凉,她便又伸手凑近火炉取暖。栖梧则继续添茶至杯中。
陆晴萱瞧见洛宸的动作,不由得想起方才,她连件厚衣物都不曾添就随自己去了湖上,——好歹自个儿还比她多穿着一件,一时自责。
她的手已然暖和,便从外面将洛宸的手包住,给她暖着。
“是我不好,把你冻坏了。”说着,她又将洛宸的手捧到嘴边,开始呵气。直到洛宸的手被捂得足够热乎,陆晴萱才满意地将其放开。
“江独和蓬鹗呢?”如此坐了不移时,洛宸环顾了一圈在座,问道。
“江独酒醉,方才说难受,我便让他休息去了,蓬鹗在盯着。”栖梧一边给每个人杯中添了些水,一边回答,“我思量着他同晴萱相熟,具体怎么安排他,还是你们决定比较妥当。”
洛宸捧着茶盏轻轻颔首,又忖了片刻,问陆晴萱:“你欲如何处置?”
对于江独的去留,她有自己的考量,但在此之前,她还需听一听陆晴萱心裏的想法。毕竟这是陆晴萱的故旧。
陆晴萱似乎对此也早有打算。只是不知是出于不满,还是想到了其他什么,她抿了一口手裏的茶,语气有些冲:“明天就送他走。”
她用手敲着杯沿,清脆的敲击声像雨落青瓦,又道了句:“他给我的感觉并不舒服。而且沥血剑的事,绝不能再让旁人知晓。所以,我不会带着他。”
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如果这真是一个局,那沥血剑便是这个局中最大的诱饵。已经有了这么多教训,陆晴萱绝不允许她身边再有任何一个人陷入危局。
况且,她并没有对江独的话深信不疑。——再伤心难过也没有。
“话是这般说,但他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么一个熟人,会走么?”栖梧说着,见陆晴萱杯中又空了,欲再为她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