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灵卷
狼崽(未完)
六界
大衍1146.11.1.
东陆
南疆
青州襄陵
王府
夏宗止打量四周,见飞檐悬铃环绕的妖气,确认这是最后的一个地点。
少年的左瞳漆黑,一点光芒亮起在中央。一点,又一点······如星布夜空。他双手结印,灵测法阵悬飞屋脊之上,阵路散发紫光。
左眼所见,二裏内附上各色光点。
夏宗止的手指触碰左眼所见纯白色与淡蓝色的光点。
这是这个院子的夜景。
少年立屋顶之上,俯视夏宗止身后:“人类——我不会无故侵犯你们,你们不要来招惹我。”
他清澈的眼神掠过夏宗止的双眸,纵身飞离。
灵测四散。
夏宗止收回灵力。
——这个事件明晰,与王和诸人谈一谈,我们即可离开。
——有人经过。
夏宗止向院门望去。
院门外,出现一个男孩,他抱着一摞书,看了一眼院中,转向止步。
男孩看着夏宗止。
夏宗止笑了笑。
男孩问:“你是王和的客人?”
夏宗止说:“不是。我来解决王府的麻烦。我迷路了。”
男孩说:“我认得路。我是王府三少爷的书童,入府已近一年。你要去哪儿?”
夏宗止笑:“正厅即可。”
男孩淡淡地说:“跟我来。”
夏宗止和他边走边问:“你的名字是什么?是哪几个字?”
男孩漫不经心地答:“简癸泽。大道至简。天干之癸,润泽之泽。”
夏宗止问:“生万物者,泽也?”
简癸泽抬头看了夏宗止一眼:“你是什么意思?”
夏宗止说:“创造万物的——存在,是光。是谁为你取的这个名字?”
简癸泽又看了夏宗止一眼:“占卦的。”
夏宗止:“为什么?”
简癸泽说:“隆冬,我在竹篮中顺流而下,我的阿娘将这个竹篮捞起,抱着我去城裏,遇上一个为人占卜的年轻道士,对他说你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他看了我一眼,说我的人生来历简单,经历简单,姓取‘大道至简’;癸取‘生育’与‘壬癸’——生育取‘壬,妊也,阳气潜伏地中,万物怀妊。癸,揆也,万物闭藏,怀妊地下,揆然明芽。’,壬癸取‘壬之为任也,言阴阳任养于壬也。癸之为言揆也,言万物可揆度也。’,癸又‘水从四方流入地中’,又有估量之意;泽,光亮。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与存在。”
夏宗止:“你的阿娘为什么会去找这个人占卜?”
“她说路上遇上。看他又穷又可怜。找个由头给他一个铜板。”
夏宗止笑了笑:“你的阿娘好奇,爱世界?”
简癸泽说:“是。”
夏宗止想:简癸泽的眼神淡淡的。
“我名夏宗止,姓夏,宗意‘道’,取‘宗门,派别’,止取‘平静’。我喜欢唤我直呼其名。”
简癸泽说:“嗯。”
他默默思索昨天见到的那个机关盒。
“你的阿娘的名字是什么?我可以见见你的家人吗?”
简癸泽又看了他一眼:“林风。‘平土有丛木’的林,大风的风。我的阿娘已经离世。我只有她一个亲人。”
夏宗止说:“我是溯鸿弟子。你想入溯鸿吗?”
简癸泽说:“我想做我自己。我不想改变我自己。”
(夏宗止与王和谈话,此段待修。相快乐发展。选择、谈话目的、说什么没有想好。)
正厅
王和双眼隐含期盼地望着两位途经襄陵的来客。
解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夏宗止说:“府中是否不久前有过一只白狐?”
王和说:“是。内妾半月前去街上,见摊边笼中之狐可爱,心中喜爱,故此买下。过了几日,内妾一夜醒来,发现白狐不知所踪。”
夏宗止说:“这只白狐是一只兽。七日前来府的,是它的朋友。妖族。你们欺辱生灵、他的朋友,是四日,所以予你们梦魇四日。感其所感。想让你们明白,他的朋友的感受。他目的已达,不会再来府。妖族慎重且尊重生灵,言诺必成。”
夏宗止想,是一只蠢笨的妖。妖向来如此。这一只,报覆与贪玩多于阻止。如果是为了快乐,不会制造难过。没有自由会难过。感受无法达成会难过。
夏宗止不知道那只白狐与王府的人会有多难过,他认为‘我’赋予万物定义。他不会为存在而难过,他许多年没有难过,并且此时对这些亲历者了解甚少,无法推理。
夏宗止说:“你们欺妖之友,他来救朋友。让囚狐、伤狐者心困梦境数日,感狐之所经所历。他的目的已达,他不会为此再来。妖族慎重,许诺必成。”
王和的脸色难看起来:“宗止的意思是,这件事就此为止?”
夏宗止说:“各有所失。按溯鸿宗义,冤冤相报者,不生则阻,生则救之而不攻。若你不得自由数日,你会如何想?如你痛失心爱之物,你会如何想?比如你现在这般。
“生灵盟的规矩,可杀而食之,不可欺之。你谨记于心。按溯鸿宗义,这件事我不会上报生灵盟。如果你想要报覆,实施后管此事的是生灵盟的律法与妖、兽二族的讨伐。
夏宗止起身:“我们告辞。”
夏宗止离开正厅,解楴跟上他,低声说:“这人全无仁心。生灵盟的规则少有人遵守。”
夏宗止直视前方,低声说:“想法难改,想法决定行动。”
解楴说:“是。”
二人心知他们之后须告知长老、并在任务报告经过中附上这次事件。
夏宗止突然停步,步伐速行。
解楴挑眉跟上。
他们落在屋脊上。夏宗止飞快绘出隐·界——咒祭的一种。此种灵力附在人的身上可改变
周身灵力波动。
解楴睁大了眼睛,兴味盎然地望向院中。
温炆的一拳正中简癸泽的脸颊。
简癸泽没有反击。一声未吭。
解楴说:“你认识?”
夏宗止:“简癸泽。大道至简。天干之癸,润泽之泽。想做自己,好奇,探索未知。”
“你想挖他?他愿不愿意?”
“不知道。试试再说。”
“全无灵力反斥。啧,先把他拉到溯鸿?无法感应灵气学药剂怎么样?去灵城之前,我们把他放在镰城。——不让他死掉可以了。意志坚定。这孩子好不好养?”
“前面附议。意志坚定,我们可以做个不合适的锁孔。”
“他现在在做什么?”
“体验挨打的情景。”
“我们是否帮忙?”
“不需要。我说我是溯鸿弟子,他没有请我帮忙。”
“打完了问问他?”
“打人的是温炆?做侍从的?”
“买白狐的?”
恍然大悟:“是。”
温炆的眼神不屑轻蔑:“你这个废物。”
他狠狠地挥下拳头。
简癸泽淡淡地看着温炆。
一双如天空的眸子。
温炆嘲讽地说:“你的阿娘——怯懦、虚伪,这种人才会教出你这种——废柴。幸亏她死得早——没看见你这姿态——被活活气死!
“扫把星——你娘一直没嫁人,连药费都出不起,活活拖死的。你娘是阳光下路上的污渍、丢到烂泥裏连狗都不肯啃一口的贱骨头、伪君子、老鼠屎、人一脚踩死的蚂蚁、阴沟裏的野犬,早死早超生!”
简癸泽的睫毛正常地眨了一下。
温炆说:“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个吱一声都不敢的——懦夫!就因为你娘死了,你就得了王府的书童——你以为你的好运气?哈——可以得到的人终会得到。没有能力的人什么都
守护不了。”
温炆的神情狰狞、厌恶、愤怒。
他踩上简癸泽的右手,慢慢加重力道压下去,碾过去。
简癸泽平静。
又一只手。
温炆冷冷瞪了简癸泽一眼,起身离开。
简癸泽双手撑地,站起身来,望向对面屋顶:“夏宗止?”
夏宗止笑了笑,撤去隐·界,两位看客一跃而下。
夏宗止张开小瓶:“治伤。丹药。专治各种伤痛,药效一次一枚。”
简癸泽吞了一颗下去。
简癸泽:“你想做什么?”
夏宗止:“你想做你自己。为获得你做自己的权利,你是否愿意违逆天道。”
简癸泽:“我想做我自己。”
夏宗止:“你没有放弃——你只是不可以做。”
简癸泽:“我做出了选择。”
夏宗止:“如果不做选择呢?”
简癸泽看了夏宗止一眼:“可以。我可以去溯鸿。”
夏宗止微笑。
“与我们一起走?——我们先去灵城,完成我与解楴的任务,再送你去溯鸿。半个时辰可以吗?樟木巷汇合。”
简癸泽说:“我可以。”
解楴问:“你是看见我们落在屋顶上,还是看见我们站了一会儿?”
简癸泽:“你们落在屋顶上,在温炆说‘你这个废物’之前,站到温炆离开。”
解楴:“你是纯天。”
夏宗止:“东陆史上少了一位药剂师。”
解楴伸出手:“解楴。你好。”
简癸泽握住这只手:“简癸泽。你好。”
简癸泽收回手,问夏宗止:“我可不可以带一个人走?”
夏宗止说:“可以。温炆?”
“是。”
“温炆的天赋与心性,不符合溯鸿考核要求。他参考后,我可以安排他去另一个宗门。让他知道世界,我们的时间紧迫——离溯鸿考核有一个月。你们分离的时间或许是他考核失败之后。”
简癸泽说:“我知道了。”
夏宗止说:“半个时辰。我们不会多等。”
简癸泽说:“可以。足够。”
简癸泽问:“我可不可以借二十两银?”
夏宗止递给他一块玉佩。
夏宗止忽然笑了:“你的人生值二十两银子。”
简癸泽淡淡看了夏宗止一眼。
他想了想:“生命无价。”
简癸泽去向温炆离去的方向,在去郑夫人院落的路上拦下温炆。
简癸泽问:“你想去溯鸿吗?”
温炆不耐烦地挥来一拳:“让开。”
简癸泽侧身躲过。他望向温炆。
“你想去溯鸿吗?”
温炆气笑了:“你玩我?”
简癸泽说:“夏宗止说可以带我们走。去修仙。我收拾行李后去向王和请辞。你和我一起去吗?”
温炆楞住了。
他知道夏宗止这个名字——来解决狐妖之事的生灵。两个溯鸿弟子,另一个叫“解楴”。
明鬼院裏,郑夫人为那个梦发了大脾气,王涛也心情不好。他身为王涛的侍从,挨了一肚子气,所以刚刚路上碰见简癸泽哪儿看哪儿不顺眼,一股无名火直冲而起。
这让他愤怒的事件有一个好的结果,情绪影响、祸水东引,他极其兴奋、幸灾乐祸地对“溯鸿弟子”——除妖能人——意味着解除郑夫人与王涛梦境的字眼——印象深刻。连带着一同出现的“夏宗止”与“解楴”。
溯鸿。
东陆第二宗。
溯鸿弟子。
我要试一试。无论真假。
简癸泽说:“还有三刻多,他们等在樟木巷。他们赶路。我去向竈房的杜娘要些馒头。”
温炆说:“去。”
简癸泽说:“你想做你自己。我也想。”
温炆赶上简癸泽:“我们待会儿辞行?”
简癸泽说:“王和的心情或许不太好。夏宗止拒绝除妖。”
温炆有点糊涂。有钱为什么不赚?
“啊?”
简癸泽说:“你签没签卖身契?”
温炆说:“签了。”
简癸泽看了他一眼:“不合《生灵法》。无效。你记住了。”
简癸泽想了想:“我会说‘我与温炆想去修仙,在此辞别。’。”
温炆发蒙地说:“他会不会拦我们?”
“不会。他会认为我们的行为太蠢了。修仙资质万裏挑一,世上之事并未求仁得仁。如果相拦,我们则以《生灵法》相逼,说会上告生灵盟。——切记,如果相拦。王和略有涵养,不要逼迫他,让他受到伤害反击亦或者激起他的愤怒将我们当做靶子。我们的目的是离开王府。三刻钟之内。”
温炆打了个机灵,又懵懂地点了点头。
“哦。”
“现在你回去收拾行李,我去竈房买些馒头再回房。我们正厅西北门汇合。这样时间最快。”
温炆点头:“好。”
他无比兴奋。
简癸泽:“不要担心。夏宗止与我一般可靠。说到做到。”
温炆:“啊?”
你可靠?
温炆没忍住笑出了声。紧张的情绪忽然松弛,轻松下来。
简癸泽走进竈房的时候,有个往土穴裏塞干柴的女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问:“你又打架了?”
简癸泽“嗯”了一声。
他在竈房四处巡视,找到揉面的杜河,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