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决定御驾亲征之后,太子便夜夜从睡梦中惊醒,今夜亦是。今日去虞山衣冠冢之后,朴安便决意今后安心治理国家,虽是此话说起来犹如痴人说梦,可他不想在睡梦中总是见到木偌池濒死之状,许是他当真发愤图强之后,便不会被这梦魇所困吧。
四周似乎又氤氲上来几分血腥之气,朴安恍然间似乎看到垂死挣扎,躺在血泊之中的木偌池。
彼时他不知道,护得越多,软肋露得越发明显。亦是因此,才将木偌池推离的离自己越发的远。
木偌池这次醒过来之后,便发觉自己即便两日不如睡亦是精神百倍,怕是不属这三界之后,连作息亦是与常人不同了罢。
望着枯黄的灯芯,木偌池恍惚之间似是看秉烛夜读的太子,以为自己身处梦境,幽幽嘆息了一声。
朴安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他,昏黄的灯光裏,他的脸不甚清晰,木偌池却是分明感受到了他暖人眼神。“醒了却要对我摆架子了。快来帮我看看这段是怎么解释的。”朴安走近,脸色却是有些窘迫,“你都睡了两天,可是脑子也睡糊涂了?”
“两天?”木偌池呆楞,随即想到,这可是回到了那日他替太子受了太后责罚之后,昏迷两日才醒之时?这次死而覆生也便罢了,为何竟会回到过去?!掩住内心惊恐,木偌池呆楞说道,“竟是做梦,也这般真实。”
朴安一听这话火冒三丈,一巴掌轻轻打在他额头,递过一本书来,“这些你却还是记得不?”
木偌池疑惑的看着太子手上递过来的,分明是当朝大学士的《军策论》。虽那一巴掌打的不重,却还是清醒过来了。“前几日先生刚讲过的,你竟然又不记得了……”起身便要与他讲解,腿根传来的剧痛却让他倒抽一口凉气,这情景竟如此真切,疼痛亦是钻心。
“别动,你便趴在这裏吧,我将这裏烛臺点亮便是。”朴安急忙将他按住,“皇奶奶也当真是舍得,不过是我逃了先生的课罢了,竟然当真打了你五十大板……”
木偌池见他孩子气的抱怨,止不住的嘴角勾起来,朴安点亮床边蜡烛,一个翻身便趴到他边上,“你若是讲得不好,我便再打你一顿大板。”手中却递过来一颗晶莹剔透药丸,“我前几日闲来无事去国库逛来着,偷,不对,捡到一枚据说是南瀛国进贡来的疗伤圣品,整个鸣祁国可是只有三颗。”
木偌池柔柔一笑,“大学士讲得太子都看不上眼,何况是我呢。”接过朴安递过来的丹药,笑道,“还未曾见过太子都需要偷国库中东西。”
朴安却是脸色发红了几分,“都说了是捡的,快些吃下了,讲!”
木偌池紧紧闭上眼睛,前尘往事罢了,即便回去亦是徒增几分伤感。再睁眼看四周之时,只有那一盏昏黄油灯,还有窗外呼呼风声。
许久之前,他还是太子侍读,太子惯于逃夫子之课,说这群酸儒教不出什么东西来,每日变了法的将自己支开。亦是因为太子逃课太多,太后不会让太子受苦,自己便做了挡箭牌。
第二日木偌池沐浴之时发觉自己身子僵直的厉害,身上青紫也是不见消退,这幅身躯,当真是与行尸走肉无疑了。若不是日日泡着药澡,只怕自己亦是受不了这股腐肉之息。
“偌池!”龙谦玥推门而入,只望见他正擦拭着身子,“我,我无意冒犯……”
“无碍。今日可是要进攻云州了?”木偌池湿发披散在肩,“干州停留之日亦是有些久了,过了云州名曲,便是铭旌了。”
“不是,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穆云要撤兵了。”龙谦玥揉着略微发痛的脑袋,“一早便接到急报,原本我攻下干州之时便该班师回朝,如今拖得久了……”见木偌眼神中满是怀疑,之前想的一番话此刻却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木偌池取下玄色披风,将浑身青紫遮住,“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何况,你此次来,难道不是为了将鸣祁毁于一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