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杜衡其实不大乐意慕兮整天呆在家裏做活儿,现在的她,需要放松。那个周细细对慕兮的店是一片热忱,可她想漏了一点——慕兮只要把註意力放店裏一天,情绪就会紧绷一天。他只要她快乐,而不是被人暗中陷害,被人鼓励着劳心劳力。
方杜衡不知奉上多少游玩的建议,慕兮无一不拒绝。
受的刺激太大慕兮就会沈默下来,也会消极起来,意兴阑珊,只是拼命工作。方杜衡横下心说他可以把公司交给手下打理,陪她自驾游,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想要大家都一起那就把大家都叫上,慕兮却一脸萧索,只是睁着一双哀愁的眼茫茫地望着他,然后爬到他怀裏去,把林落对周细细的一番批斗缓滞地说出来。
方杜衡搂着她,一只大掌一直轻覆在她脸侧,几天而已,原本就小的脸更显连他的巴掌都不如了。
大家都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周细细,意识先行,推测全都是负面。这样的情势,看的不过是慕兮的心意。就是她,大家都这么想,连慕兮也这么想——那么这件事就基本了结了。
“所有我热衷的事,细细都在大力支持着而且,从来不是嘴上说说。昆曲社,我离开后,她坚持帮新社长管理着,努力培养着接班人。写旅游攻略,还教我应该写些什么,什么风格最好。开网店,帮我参谋店面装修,告诉我货贵在精,不在多。所以我只弄了两件,和那些旧物一起卖……如果这样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方杜衡感觉慕兮有了哭腔,忙捧起她的脸,轻揉她的额头、眉心,把自己的脸贴着她发顶,紧紧地抱着。方杜衡是这时才明白,什么叫做宝贝心肝。眼裏并没有多少温柔,反倒一片凌厉肃杀。终有一天,让居心叵测的全部滚蛋!
方杜衡低眉沈吟,这会儿有了一个新主意。
“这样吧,周六去海兰马场,那裏室内运动也很多,太阳大也不怕。大家都去玩。把细细也叫上,如果你愿意,把章子童她们也请上。”
章子童是条鲶鱼,有她在旁刺激,消沈的慕兮不激动恐怕都不行。那天聊到后来章子童胆子愈肥,直接跟慕兮预约以后在慕兮店裏第一件看上的衣服要免费送,那样从此后她包给好评。从前斗成那样,竟然开得这样的口,有点小恐吓的味道,一下把慕兮给逗笑了。慕兮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章子童当场用手机登临慕兮的小店,当场被慕兮试穿的图片给刺激得啧啧出声,当场要了那条被差评的小黑裙。只不过,她根本没留意到已经有一条评价,只顾着浏览其他货品,看到一样样旧物又是啧啧,总要酸溜溜地刺激慕兮几句,可刺激过后又大方地说自己也有几个不要的名牌货,让慕兮以后上门“回收”。话说章子童收到慕兮赶制的裙子时已经知道有前人差评,她也也够守信,不仅好评,还酸溜溜讽刺那人明明没身材硬充瘦子,吃不到葡萄硬说葡萄酸等等等等,可惜言辞太激烈,人们看到这评大概会直接把她当托儿了。方杜衡觉得,章子童那张嘴是真够毒,心却未必毒,这样的人能化敌为友也是收获。
离周六还有几天,天气却突变,大雨骤来。苏乔林落如约而来,月暮却不得不离开。从拍广告开始,她的工作渐渐进入状态了,慕之替她报名的选美比赛也要遭做准备,学校的课又得兼顾,真是忙得团团转。
奇异的是就在苏乔林落和大雨到来的同时,喜气也悄然降临。先前买慕兮旧物的一个回头客本意是淘淘其他旧物,不料慕兮还做衣裳,当即相中那条一出炉就恶骂的小黑裙,看了两条评又很不放心,咨询了一番后,毅然拍下,这位顾客尤其认可周细细给出的解释,还安慰了慕兮一番。慕兮这才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大笑脸,几乎要捧住自己的小心肝说:“世界上还是好心人多呀。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第一个顾客呢!”
苏乔林落便很认真地观摩。见慕兮有板有眼,动作纯熟,林落嘆赏,苏乔也点头,看得全神贯註。小黑裙版型简单,当天即完工。裙子熨烫平整,折好,用一张牛皮纸包好,最后装入一只扁瓦楞纸箱。苏乔林落都面露惊嘆。区区30元凈利哪能让慕兮这么耗费心血,被人认可的快乐才是动力啊!
等快递员的当口,苏乔却有点心疼,“这样一个单就要耗掉你大半天时间,制作新品的时间都没有了。反正开学也不远了,新品还是别考虑了,这两条裙子有单就接,没单也不用管,等明年正式毕业再雇人手把店做大。”
慕兮眨眨眼,“细细也是这个意思。细细还说,店小,生意没人家好,版型好还可能被盗版。”
林落白眼,“她倒想得真远,这么懂得商场之道,她不去当商人跑去非营利组织真是浪费人才!”
“林落!”慕兮冲口而出。
林落厉目瞪过去,“干嘛!现在我说她一句都不行了?表面上她关心你的店可她也同样可以暗地裏害你,信不信随你,反正我不能有话憋在心裏。你就这么拎不清,我看你这样很不爽啦。你说,你不怀疑她,难道你要怀疑我跟苏乔!”
慕兮大哭,“我没有!”抹了一把眼泪,抱着包裹也不回地跑了。
苏乔僵硬地站在一旁,惊愕地看着这突然而来的争吵,这会儿突然朝林落大喝,“她已经很不开心了你还火上浇油!还不快追!”
“哎!”林落大嘆了口气冲出去。要不是清楚慕兮好哄,她还真迈不开脚。
大概和大雨有关,飞鸿感冒了,来势汹汹地发烧,头痛欲裂,更莫名其妙伴随着腰痛,而且病发在半夜,全家惊动。不巧苏乔坚持说家裏有事吃了晚饭就走了,林落当然也跟着走。飞鸿是硬生生顶着痛亲自拨急救电话,然后打电话给方杜衡,大家这才知道他出事。
大家赶到的时候,只见飞鸿脸上已毫无血色,双眼无力大睁,看人都看不真切,嘴唇发青,犹为了忍痛紧紧咬牙。慕兮心疼地直掉眼泪。方杜衡背上他跑去门房等救护车。昭月当即跟家庭医师联系,找药让他吃下镇痛。而没去医院大家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是他的肾结石发作了。
飞鸿早在英国念书就检出结石,当时很小,也并不疼痛,昭月给他寄中药吃过一段时间。俞砚卿说,飞鸿的结石大概是遗传造成。飞鸿的生母也患有结石。因为这病患,飞鸿自称坚持每天大量饮水,食物上也小有讲究,没想到又长了出来。昭月却有点怀疑飞鸿的“讲究”,生意上的应酬,平素和朋友们聚会,他哪能时时那么讲究。而他的体质偏偏是不讲究不行的。所幸这次测出体积也不大,只是不巧堵在输尿管口。医生的意思,这个位置可以体外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