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兮在海兰马场与章子童赛马不慎摔断腿,一日之内连阜方城两族间尽人皆知。海兰离方城更近,慕兮便在方城池宅疗养,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往方城池宅赶。
池门城与昭月当夜赶赴方城听林落一番申诉后池门城大怒。没人知道池门城找章子童的爷爷昭月的三叔章叔闲说了什么,只听人说章子童岂止受训,更挨了耳光。
慕之黎黎还有郑乔伊俞砚卿夫妇也双双从香港赶回。自然,他们见到的池慕兮要不是石膏箍着断腿必然又是活蹦乱跳的,如今她索性心安理得接受所有人的慰问和礼物,并且由衷地高兴:“就像过生日一样啊,这么多礼物。”
昭月气结,狠狠一戳那颗小脑袋。“万一骨头没长好瘸了腿看你怎么办!”
慕兮眼一翻,“妈妈不要吓唬我好吧,医生都说了肯定会还回一支一模一样的腿。”
昭月苦于找不到词教训,不防门口慕之沈沈出声。“不要淘气,惹妈妈担心。”
老哥哥竟然听到了,慕兮几乎是浑身一震,顿时就敛眉顺目,但是又不甘就这么被误会,先是看看她这位老哥哥,又看看昭月寻找勇气,小声说:“我只是想要妈妈放心些嘛……”
慕之走进,坐到昭月身旁,凝着慕兮,稍稍缓了脸色。“即使放心了也是大心疼的。你从小到大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伤,自己也许觉得新鲜,大人们却都很担心。以后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明白?”
慕兮乖乖点头。
昭月转脸去看慕之,他也正看着她,薄唇微扬,戏谑一笑:“一点都不像你,头疼了吧?”昭月一愕,正要笑,慕之睨了她一眼,“像你才头疼,兮兮这样很好,就是淘气了些。”说着就站起身,噙着独家的幽魅笑意俯身一抚慕兮的小脑瓜,走了。
过来只为说这几句话?这人总是使人困惑。慕兮倒是激动不已——哥哥夸奖了她,而且,刚刚哥哥俯身时候那笑容美得她呼吸都一窒!昭月凝着慕兮那花痴相,没忍住就笑起来:身边好看的男人还看不够吗,总这么死相。
只是昭月也有所不知,慕兮笑着笑着脑海中忽地闪过某张扑克脸。嗯,因为大家都说过方杜衡和慕之像嘛,见到哥哥顺带想起了方杜衡。但一想方杜衡慕兮那笑就有点僵了。她觉得自己脑袋大概有点摔坏了,干嘛想起他来!她从医院醒来的时候那方杜衡仍是一声都不吱,倒是惦记着天晚了,问苏乔和林落都跟着他回连阜!苏乔林落是该回去的,周一要上课的嘛,反正她也没事了,只是断了腿小昏迷了一下而已嘛,那方杜衡自然心安理得地把人全带走了!
气不过,开口之时嘴便嘟起来。“爸爸怎么来了方城比在连阜还要忙,天天出门去。”
昭月默然不答,往窗边走,撩开窗帘望出去。确实,这么冷的天,慕兮又伤成这样,一家四口都聚在池宅,以池门城的性子他应该每天都与他们呆在一起,但是这次来竟然每天都往外跑,说是趁着过来跟章三章四兄弟好好谈谈合作事宜。
昭月知道池门城是被气着了,甚至说如果章氏再有什么子孙不知好歹以后所有合作都免谈。从外面回来他也从不提外面的事,看望过慕兮就会去找他那位九十几高龄的老父亲,一个耄耋之年,一个耳顺之年,喝热茶,下棋。昭月喜欢去观棋。惨的是池门城总是输,害老爷子都不乐意了。老爷子出口也毒:“连我老人家都下不过,该不是老年痴呆了!”池门城只是笑,似乎自甘无能。昭月也不明白池门城是怎么了,他向来很厉害的。只是,他不说她便也不急着问,只是主动请缨代他上场,但她的棋艺可不行,好在池门城旁观时似乎投入得多,终于打败老爷子。老爷子这才大笑:“终于输了。”昭月很喜欢这个老公公,总想象着池门城将来也该是乃父这般的好精神好风度。
后来回房,让昭月大羞的是男人没有任何预兆地缠上来,不顾慕兮受了伤并且他们算是客居,不顾大宅子裏住了满满的池家人。
他已不覆年轻,有些事,哪怕他自己不註意昭月都会替他想到。督促他将晨练的跑步改为散步,有时一段路路途不长就陪着他用步行代替坐车,陪他去打网球,却不许过久……所有的小心不过是怕他伤了身。人入了老境,哪怕表面上看起来再风姿得宜再年轻相自己都要懂得培护元气。然而男女之事恰恰也大伤元气,男人贪那点欢会将什么都抛诸脑后,女人却想要什么都顾全。
昭月伸手要拦他,“时间没到啊……”
人家哪裏听。这人平时极听话,真要不听话,昭月完全没奈何,只好顺着他,帮着一一解了衣服,正想如常将他推倒,冷不防他反客为主一把讲她抱起,塞入被窝,然后欺身而上。她的男人,鬓已染霜,脸上的纹路再也抹不平,只是仍然英俊,好看的男人,到老都好看。只是平素笑瞇瞇的眼睛此刻看不到了,此时此刻暗沈沈,似满腹深情与欲望:“趁我还没老到那地步——等我再衰朽些,只怕你想都不行了。”昭月大窘,一句话都说不出。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就那么吻着她的唇,轻啃唇瓣,亦探过唇关去讨取更多;自然,后来也不错过唇以外的其他地方。而昭月终于没忍住心裏的话:“你心裏有事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头都不抬,原本埋头在她肩窝,忽然便重重咬下去,疼得昭月重重拧眉,“池门城!”他没有应,顾自折腾。
轻轻回忆,昭月不由红了脸低了眉,心裏一壁又疼痛。
她后来一如往常,丢弃她那薄得可怜的脸皮,尽心尽力迎合他,虽然明知他又像许多年以前怀揣着什么该死的秘密不肯及时坦白。他最愤怒的时候会发狂,最害怕最压抑的时候也会发狂,昭月记得清清楚楚。他这次又发了狂,一定不会是小事。而无论什么秘密,她不想逼他。没有什么秘密比他的快乐更重要,想要他坦白,不过是希望他放开,要知道一个心裏藏了秘密的人总是累的啊。
后来,等他平静了,昭月又问,问得云淡风轻:“阿池,现在还有什么秘密值得藏?除非你在外面有了人?”
池门城只反问:“是不是所有事都有可能,只有在外藏女人最没可能?”
昭月眸裏含笑,点头。
池门城懒懒一笑:“你给我列了该死的时间表,我忍得苦了在外找一个消遣可不是没可能。”
昭月一扭头,不理。池门城这才重新沈了脸色:“如果,我说外面真的有女人很让我放不下呢?”
昭月顾自埋脸在他胸前,看不见他满眼疼痛,也不懂他在有意试探,说那些模棱两可的话。她对他那些莫须有的“女人”的话题根本不感兴趣,不支声,几乎要犯起困来。
一团静谧裏,池门城的声音哑哑地传来:“明妃子宫裏长了瘤,要做手术,我得过去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