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问来个就在同城的号码,特地拨了个国际长途,这事慕兮干得义无反顾。而且一时之间没心思同飞鸿聊那么许多,只说催催方杜衡那幅画,顺带几个问题请教。真问来了号码,对着林落苏乔,慕兮略略犯了难。她和方杜衡几时有了这质的飞跃吗,竟要给他打电话?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她。林落笑瞇瞇做讚许状。苏乔紧紧咬着唇,再用力一点唇就要破了。慕兮骨碌碌转了几下眼,大嘆一口气,“好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等待拨通的那点时间裏,慕兮龇牙咧嘴,一只小手紧攥住衣襟,狠狠对苏乔林落压着声说:“要知道我以前跟他可从没交集,我毕竟脸皮薄呀,好紧张——”慕兮还待再嚷一点话解压,手机一震,却是接通了。
第一次在电话裏听方杜衡的声音,没怎么失真,一声“餵”裏都能听出惯常的清淡声色,声音却是好听,内容却是无情,劈头只问:“哪位?”
慕兮倒是很会装,在开头的紧张过后,那声气显得很从容,胡乱问画怎么样了,又趁机把许青蓝的事一说,最后堂而皇之地问:“蓝姐姐要我事成之后请吃饭,寒假我会请大家吃火锅,你能赏光吗?”
“好,只要那天有空。”
慕兮给手机按的是免提。林落看着苏乔笑,苏乔也一笑,无声舒了一口气。
层层铺垫完毕,慕兮又问:“你的英文很好是吗?”
“怎么?”
“我和乔乔看英文,遇到了难句。想请教你呢。”
慕兮林落苏乔又是互相看了一眼,林落使劲指指苏乔的书,只差做发个开始的口令了。那头方杜衡却不知什么口气,只说:“这种问题不是有飞鸿吗?”
林落苏乔都微微一震,都以为他会单刀直入要慕兮出题呢。慕兮只顾着应付方杜衡这貌似不大乐意的反问了。“国际长途很贵的呀!”
那头方杜衡却再次淡无痕迹地反诘:“听说你平时喜欢叫飞鸿在电话裏念诗读书,原来你也会在乎国际长途的话费吗?”
慕兮一窘,轻哼了声:“只是问些小问题而已,你何必这样讽刺人——莫非你英文并不好吗,原来我高估你了。”
那头一下子没了声息,也不知道怎么了。苏乔眉间若有似无皱了一下,那头却又出声:“说吧。”
慕兮登时眉飞色舞,将手机往苏乔怀裏一塞,苏乔却已经涨红了一张脸。
林落在一旁狂做加油打气状,而慕兮笑瞇瞇,只等着听苏乔怎么与那边“打起交道”来。听到苏乔声音方杜衡并不吃惊,听完苏乔念的句子他不答反问:“你们在读利奥波德?”苏乔眉梢一跃,连慕兮也轻轻地“哟”了声——这人有两把刷子。利奥波德的《夏日走过山间》,是之前昭月推荐她们读的,想不到只念一句原文他就知道出处。这个人又忙生意又忙专业还有心看书,他的时间怎么挤出来的啊……
苏乔的嗓音很好听,英文中文在她口裏说出来想到那端方杜衡耳裏想必很悦耳。方杜衡的又何尝不是,嗓音清越,泠泠如水,听力也很好,听苏乔念句子不消第二遍便领会,然后娓娓解释。慕兮在靠在苏乔身旁聚精会神地听,不时点头讚许。林落在一旁干瞪眼:这些叽哩哇啦的家伙真是可恶!林落看了看苏乔,只见苏乔一张脸无比甜美,恋爱中的女孩子诶……林落正要走开,电话那头忽地“哎呀”一声响。好像……女人的声音!只听方杜衡的声音突地变小,“有没有伤着?”他身边有个女人!大冬天的晚上……
这晚苏乔哭得很厉害。林落抱着苏乔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说:“也许他人不在家裏,旁边只是他一个朋友。”慕兮说她会找再找时间问清楚。
方杜衡急急挂断了电话,根本没顾得上想苏乔她们的反应,自然,她们怎么看又关他什么事。他只看到眼前人受伤了。
削一个苹果都能削到手指,流了好几滴血。他忙忙去找翻药箱,找创可贴。
林落说错了,他就是在家裏。房间裏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女人么,相比方杜衡的眉头轻锁,她倒笑得明媚,“小伤而已嘛,这么大惊小怪,我在外面被蛇咬都咬过了。”
不说倒好,一说方杜衡的眉锁得更深了。她是什么冒险的事都做得出来,只要新鲜不要命。一只小麦色的纤长手指便抚上他眉间,“小子,别皱眉,你这样会容易老的啦。”这张脸轮廓很分明,线条很美,放到男人堆裏註定要鹤立鸡群,老掉多可惜啊。方杜衡只是轻抿薄唇,一把捉了挠过自己脸上的手,放到眼前无意识地看:小麦色的皮肤,很健康,很称她到处跑的性子,十指修长,也称她的苗条体态和美貌。美貌的女人少有敢孤身一人到处跑,她却跑得义无反顾。她甘愿用美貌和胆魄与不同的男人相遇然后亲身演绎不同版本的恋情。那些男人,青年的中年的,暴烈的温和的,英俊的其貌不扬的,她说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好处,野性。他在她眼裏却不是那种人。
女人凝着方杜衡,笑得冶艷,“你倒是很吃香哩。难为人家竟想出这样的方法接近你。”
方杜衡也凝着她,眼波淡涌,“你倒是很有想象力,交流几句英文也能想到是别有企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嫉妒。”
女人笑,身子略略倾向他,“诶,真的,你都多大了呀,不找个女人怎么解决……”
方杜衡目光愈深,盯着一脸谑笑的女人,板起脸,“瞿凌霄,真的为我着想自己就从此跟着我别离开。”
瞿凌霄一笑:“我今晚就可以帮你解决。”
方杜衡不理她。
瞿凌霄犹不收声,嬉笑:“真的呀,刚刚我听你们聊得那么投机,人家用心良苦诶。替你暖床人
家肯定巴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