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
十三年(三)
大雪纷纷扬扬,雪花大如鹅毛,远远看去白茫茫一片什么都不清晰。殿中却是暖意融融,犹如春日。姬尚和慕容瑞在殿中聊了许久,快近掌灯时分,慕容瑞才起身离开。
虞斓到重华宫的时候慕容瑞已经走了,而姬尚在书房裏看书。悄悄进到书房中,虞斓站了好一会儿姬尚都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静默了片刻,虞斓才开口:
“陛下,该用晚膳了。”
姬尚抬眼看向虞斓,温和地笑了一笑:
“怎么这会儿才过来慕容刚走不久呢!上次还说让你见见他。”
虞斓上前去推了姬尚从书桌后出来,笑道:
“刚才还听郭内侍说那位慕容公子和您聊了一下午呢!要是来得早了,不就打扰了您吗”一边说着,她推着姬尚出了书房到小偏厅去用晚膳。
姬尚微微笑了笑,又道:
“今天怎么没见沅儿”
“和婧儿一起去玩雪了。”虞斓道,
“好容易遇到这样一场大雪,两个孩子都是要好好玩一番的。”
姬尚看了眼外面,哈哈笑起来:
“说到也是,他们俩都是爱玩的。”顿了顿,他又道:
“一会儿用了晚膳,你替朕去把折子看一些吧!”
虞斓微微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之前虽然她也有替姬尚看些折子,但姬尚的语气和态度决不是这样的。今天姬尚的语气与从前不同,这其中的意味……她不敢深想。踟蹰片刻,她看向姬尚:
“臣妾不敢。”
姬尚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有什么不敢”
虞斓低下头:
“这样一来,臣妾逾矩了。”
“哦阿斓,你说说是怎么个逾矩法”姬尚看着她。
虞斓心一慌,跪倒在地上:
“臣妾不知该怎么说……”
姬尚讥讽地笑了几声,然后道:
“起来吧!朕记得,从前你没有这么害怕朕。当初你和朕说话,也从来没有这么多的顾忌。”顿了顿,他又看向她,
“朕记得你说过,如果你能拥有权力,就会牢牢地抓在手上,并不断巩固。”观察着她的表情,他又是一笑,声音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
“朕想看看,你会如何把权力抓在手上,又会如何不断巩固呢”
虞斓又是一怔,没有说出话来。
雪下了整整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雪积了一尺来深,树枝被雪压得弯弯的,好像再加一些重量就会折断。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天空放晴,北风依旧呼啸,纵然阳光明媚,依然比下雪的时候还冷许多。长宁宫中虞斓一夜没睡,她没有睡意,脑子裏乱纷纷一片,不知道姬尚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个冬天在姬尚看来,分外漫长。有一些事情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桃花盛放的时候还不算太温暖,帝都郊外大片的桃林,粉红一片在寒风中分外娇嫩。虞斓身着常服,和后宫的女人们一起到郊外赏花。陪同的有朝中大臣,还有一些贵妇人。虞隽自然也在其中。
走在虞斓身边,虞隽极温和地笑着:
“殿下最近身子可还好”
虞斓伸手折下一支桃花,看向虞隽:
“都还好。”
“陛下的身体……”虞隽欲言又止。
虞斓把玩着手裏的花枝,目光看向前方的桃林,道:
“今年的桃花开得分外艷丽呢。桃花败,梨花开,真迫不及待想看看梨花盛开的时候了。”
这时一个女官上前来到虞斓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虞斓眉头微微皱起来,什么也没说,只让那女官退下。静默了片刻,她看向虞隽,轻嘆了一声: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他宣召了姜翩进宫。”
重华宫中,姬尚静坐在轮椅上,平静地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姜翩,过了许久才开口:
“起来吧!这许久没见,你好像老了很多。姜家,还好吗”
姜翩顺从地起身站在一边,没敢抬头:
“回陛下的话,姜家都还好。”
“太子妃十分懂得分寸,你们姜家出来的人的确不同。”姬尚微微笑着,
“看到太子妃,朕总想起来当年的姜昔。不同的是,太子对太子妃是有感情的,可朕对姜昔没有感情。所以朕也总在想,如果有朝一日太子成为了皇帝,太子妃会是怎样的结局呢”
姜翩静默了片刻,抬眼看向姬尚,沈稳道:
“臣以为,这并不可以类比。”
听着这话,姬尚呵呵笑了两声,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