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永平(六)
刚过年,还没出正月,长宁宫果然是出了事。正月二十三的晚上姜忆腹痛不止,急宣了太医,可到了下半夜突然下红不止,太医们束手无策,为了保住她的性命,也只好引产了那个刚刚成型的胎儿。
重华宫姬贤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高倪带着长宁宫的女官敲开了寝殿的门。盛怒之下,姬贤命人把长宁宫的宫人一个个拉出来拷问,认定了是有人迫害姜忆。
长宁宫中姜忆沈默着看着自己身边的侍女们一个个被拖出去,脸上的表情冷漠得让人感到寒心。白梨战战兢兢地坐在一边绣着一方帕子,偷偷看着那些被拖出去的侍女,担心着自己是不是也会被拖出去。
“帕子绣好了么”姜忆问道。
白梨心一慌,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到地上,忙道:
“还差一个花瓣就绣好了。”
姜忆示意她把帕子递给她看看,就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她笑了笑,道:
“怎么这绣线上有股香气”
白梨忙道:
“是殿下身边的女官给婢子的,说殿下您喜欢这个香味。”
“这是什么香”姜忆好奇地问道。
白梨又道:
“是百合香,安神的。”
姜忆点点头,道:
“闻起来不错,但以后就不要再用了。有些人不安好心,若给了你别的什么东西,这会儿你就该被拖出去了。”
白梨一惊,忙道:
“婢子以后不会了。”
“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吧!”姜忆若有所思看着外面,春快来了,再过不了多久桃花就要开了。
“多谢殿下。”白梨感激道。
姜忆看了她一眼,疲倦地笑了笑,又道:
“我倦了,你退下吧!”
华翎宫中姬沅静坐在镜子前,细细地描眉化妆。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裳,衣袖极为宽大,看上去总有些飘逸的感觉。放下眉笔,她拿起一边的胭脂在唇上点了点,然后看向身侧的侍女,微微笑起来:
“现在陛下应在重华宫吧”
侍女忙道:
“陛下去了长宁宫。”
姬沅挑眉,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放下胭脂又拿起了一支玉簪子在头上比划了一下,道:
“一会儿去重华宫。”说着她把簪子斜插在发髻下,然后起了身,又道:
“广宁那边不是说要送些花簪过来怎么还没动静”
侍女道:
“虞大人说眼下路不好走,怕是要耽搁一阵子了。”
姬沅冷笑一声,道:
“过了这阵子那些花簪早就过时了。”顿了顿又道,
“一会儿我去重华宫了,你便把这华翎宫上上下下清理一番,这些时日这宫裏面多了不不少东西,再不清清以后就住不得了。”
侍女忙答应下来,然后又问道:
“那些多出来的东西该如此处理才好呢”
姬沅轻描淡写地笑了一笑,道:
“自然是有用的便留下,没用的就处理掉了。这还用我说么”一边说着,她一边穿上了外裳向外走去了。
到重华宫时正好遇到姬贤从长宁宫过来。见到姬沅,姬贤有几分惊讶,眉头皱了皱,嘴边扯出一抹笑意: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姬沅嘴边绽开一朵孩子气的笑容,行了礼,然后道:
“一早就想过来,还以为遇不到皇兄您呢!”
姬贤微微一笑,道:
“长宁宫出了些事儿,朕也是刚从那边过来。”
“找出那人了么”姬沅关切地问道,
“臣妹昨儿下半夜也听说了,只怕是去了添乱,这也一直没过去。皇嫂现在还好吗”
“身子是没有大碍了,只是要调养。”姬贤轻嘆了一声,
“你若是得闲便去长宁宫常陪陪她,平日裏能和她说话的也少。”
姬沅垂眸一笑,道:
“去多了,只怕是有人会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姬贤扬起眉头。
姬沅道:
“早先还听有人嚼舌头,说这次皇嫂的事情是婧姐姐指使人做的。婧姐姐如今远在广宁都有人泼臟水了。若臣妹取得勤了,还指不定那些人会说出什么来呢!”一边说着,她小心地看了姬贤一眼,踟蹰片刻才继续说下去:
“皇兄,您不会生气吧”
姬贤勉强笑了笑,道:
“这宫裏面人多嘴杂,也该是好好管教的时候了。”顿了顿又道,
“既然你都过来了,咱兄妹俩就进去好好聊聊,老站在这门口也不成个样子。”一边说着,他牵起她的手,便向重华宫书房走去了。
进了书房,姬贤在书桌后坐下了,示意姬沅在茶几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看着内侍们上了茶,才微笑着开口:
“朕记得你最喜欢绿牡丹的,只可惜了朕这裏只有雀舌。”
姬沅拿起茶盏来轻嗅了茶香,然后笑道:
“雀舌臣妹也是喜欢的。皇兄这裏的茶自然是都极好了。”
听着这话姬贤笑起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