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猛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葡萄。
“涵素,你总算承认了啊。”
涵素低头看着地面的金砖,好像在想该如何说,再抬起头时,看芙蕖的眼神裏就多了几分慈爱,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是,芙蕖是我的女儿。紫胤,听你的意思——你早就知道了?”
“不仅朕知道,陵越和少恭也知道。”
但其他人听到这个消息,还是震惊的。
“太后当年在幽都,正是婚配之年,曾和幽都一位年轻有为的长老私定终身,竟至珠胎暗结。本来以为有个孩子,嫁给如意郎君的美满生活指日可待,谁知道这位长老为了在幽都上位,不得不迎娶一位有地位的世族女子。所以结果只能是那位长老狠心断绝了和太后的来往,太后独自生了孩子,备遭族中人指责,那孩子一出生就被送走了,幽都又为了遮掩这件事,把太后送到天墉城待选,谁知道太后后来居然一路做到皇后,暗地中又派人回去找孩子,这才找到了芙蕖。”
千觞觉得心好累:“少恭,这世上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么?”
“很少。”少恭露出一个微笑。
涵素对此倒是认可:“对,时过境迁,他也死了,我也不想恨他,但是我的女儿,我要找回来,幸而上天垂怜,芙蕖——我总算是找到了。做皇后的时候,我不敢接芙蕖进宫,只好偷着把她养在妹妹家中,对外谎称是我的外甥女,做了太后,我开始还忍了几年,这些日子我觉得自己老了,越来越想芙蕖,想让她在我身边由我看着长大,所以千方百计接她入宫,也算是弥补我这些年未尽之责。”
“舅舅……”芙蕖大眼睛裏全是泪,“你真的……是我娘?”
“恩……”涵素也落下泪来,“如今揭穿了也好,我总算可以正大光明叫女儿了……”
屠苏看涵素和芙蕖相认,心中一痛,也想起母亲韩休宁来。
“等等等等,”这么感人的相认戏码,却被某人粗暴地打断了,少恭拦在太后和芙蕖中间,“虽然太后心狠手辣,算是个恶人,但是我也不忍心看太后你一错再错,上坟前还要小心别哭错了坟头,何况是认女儿?”
涵素擦了擦眼泪:“欧阳少恭,你也敬你在这后宫中是个对手,所以你被废之后和尹千觞离开天墉城,我也就不再落井下石,放你去了,如今我已然落难,好容易和芙蕖相认,你何必又来说风凉话?”
“不是风凉话,太后,你怎么确定芙蕖是你女儿?”
涵素一楞:“当初芙蕖出生,有几个人在场,便是通过他们找回来的……”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怎么知道自己生的是个女儿?”
涵素脸上的表情变了:“当时芙蕖出生,我昏睡过去,醒来后孩子已被抱走,但他们告诉我是生了个女儿……”
“那要不是女儿呢?”
“欧阳少恭你什么意思?”
“我想说——存不存在这么一种可能:太后当初生的其实是个儿子,但是在场的人出于留着男孩传宗接代,不让太后日后把孩子找回去的目的,谎称是个女儿?事实上这种担心不无道理啊,太后现在不就把芙蕖找回来了吗?”
涵素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不错,涵素,芙蕖是不是你的女儿,你可以试试,滴血验亲。”紫胤在上面一挥袍袖,又有人送上绘彩双龙抢珠白瓷大碗,裏面装着清水。
“我不试!你们在水裏做了手脚,要骗老夫的!”
紫胤走下来了:“那朕替你试一试。”说着便滴了血到水中。
有人把银针递给陵越,陵越知道紫胤的用意,也滴了血到水中。紫胤命人把结果给涵素看:“果然相溶。朕没做手脚。涵素,你可以与芙蕖一试。”
涵素哆嗦着,一边看着芙蕖,一边滴了血进去,芙蕖也半信半疑照办了,两滴血在水中却并不互溶。
涵素一下就慌了:“不会!怎么不溶呢!芙蕖是老夫的女儿啊!生芙蕖那天的产婆都是他安排的啊!产婆说是个女儿啊!”
“很遗憾,太后,芙蕖不是你的女儿。”
涵素跌跌撞撞向宫门走去:“如果是这样,我女儿一定还在幽都,我要去找!我要去把她找回来!”
陵越和千觞两个人合力把已近癫狂的涵素推了回去。
少恭走上前:“太后,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你,就很可怜你。”
涵素头上的紫色缭绫镶玉板笼纱冠经过推搡已经歪倒,“垂带发”也散乱了,看上去确实很可怜。
“我刚才大笑,笑得也是你,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这样愚蠢,想杀人,却杀错了,想保护人,又保护错了,这一生,就没干过什么正确的事情。”
“欧阳少恭,老夫没有杀错什么人,用不着你在这裏装悲天悯人的样子。韩休宁要抢老夫的皇后之位!老夫杀了她;她儿子韩云溪虽然不是太上皇的儿子,但老夫横竖已经杀了人,多杀一个不相干的,又能怎样?”
“不,太后,你错了,韩休宁生的,的确是太上皇的儿子。”
少恭的话把所有人都弄糊涂了。
晴雪看着屠苏发楞:“苏苏……苏苏不是百裏长老的儿子吗?刚才滴骨验亲不都证明了?怎么会……怎么会又是太上皇的儿子?”
“并不矛盾啊。”少恭说道,“太上皇一定知道,当初韩休宁大人是为什么离开天墉城的吧?”
“休宁她……她冰雪聪明。后宫中明枪暗箭,她不愿在此虚度青春,因此自请和亲,去了乌蒙灵谷。”
“是啊,这么聪明的人,会想不到太后能想得到的?韩休宁大人知道自己曾经受宠,这就足以招致后宫嫉恨了,更不要说她还有了个儿子,这些人会放过她和她的儿子吗?”
“对……”紫胤略微阖起双目,追想当日韩休宁的风姿,“休宁知道自己怀孕后,就派阿翔来天墉城送过信,信裏是她的安排,为了保证云溪的安全,休宁不得不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是什么?”屠苏屏住了呼吸,他有预感,这恐怕不会是他想听到的结果。
“偷·梁·换·柱。”
这四个字恰如五雷轰顶。
“韩休宁大人把儿子换了,换成了一个幽都的婴儿,从此这个婴儿就顶着韩云溪的名头活下去,其实他跟休宁大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晴雪先叫了出来:“这么说,苏苏不是休宁大人的儿子!”
紫胤点头:“是的。”
屠苏觉得四肢都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