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了云溪才被送回松兰苑,还是红玉送他回来的,陵越当时正披着一件藕荷色的半旧蟒缎外衣就着琉璃盏清油灯看奏报,头发随意拢到头顶用一根同色绸带扎了,不要说戴冠,连正经发髻也不梳,看起来别有一种成人之后的潇洒。
“太子。”红玉行了礼,陵越急忙站起身来回礼:“姑姑回来了,父皇那裏怎么说?”
红玉看了一眼云溪:“无甚大碍,焚寂已经送回剑阁了。皇上说,太子殿下愿意带着云溪公子也好,只是凡事小心些,毕竟路上不甚太平,云溪公子只怕是碍了某些人的眼,这些宵小是否会追来琴川,尚不可知,只有到了天墉城,才算真正安全。”
“知道了,多谢姑姑送云溪回来,用了茶再去。”
“不必,奴婢急着回去覆命,太子的茶,容奴婢改日再领。”
待红玉走了,陵越感觉有人拉他的衣服,差点把外衣拽掉,回头一看,云溪眼巴巴在后面站着:“怎么了?”
“茶呢?”
陵越俯下身:“你渴了?想喝什么茶?我让他们准备。”
云溪有点意外地睁大眼睛:“你刚才不是说让红玉姑姑用茶么?我就喝那个。”
陵越忍不住笑起来:“那不过是惯常客套,反正也知道她不会留下来喝,卖个人情而已,谁还当真准备茶啊。”
云溪颇有些失落。
“你若渴了,先喝点汤,我让他们预备晚饭了,你还没吃吧?”陵越轻声哄着。
“你也没吃吗?”云溪看看窗外的天色,他在紫胤和长琴那裏待的时间不短。
陵越摇头:“等你一起吃。父皇说今天晚上他和榣山来的客人一起用膳,我就不用去了。”
晚饭端上来,没有旁人想的那么豪华,不过是四菜一汤,蘑菇汆炒羊腱子肉,佛手白菜,清蒸松江鲈鱼,拆了骨码好的半只酱鸭,再加上一盆奶油笋片汤,主食是一大碗鳝鱼卷子面,都盛在银器裏冒着热气,陵越亲自动手给云溪先舀了半勺汤,递给云溪时却看见他在桌面上找什么:“云溪,你在找什么?”
“白天吃的那个……”云溪的目光依依不舍,白天的点心还没尝上一口就被紫胤叫到偏殿去了,因此念念不忘。
“那个是点心,”陵越声音温柔地解释,“饿了的时候当小食的,算不得正餐,你先好好吃饭,明日我再让他们做。”
听陵越这么说,云溪总算点了头,接过陵越递过来的银筷吃起来。
陵越自己倒不饿,象征性吃了一点就罢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忙活云溪,替他挑了不带筋络的羊肉放到碟子裏,又细细剔了鱼刺,蘸上汤汁送到近前……看得一旁伺候的仆婢们目瞪口呆:虽然太子一个人用饭的时候不用人伺候已经是常态,但又几时见太子这样照顾人?这韩云溪到底是什么来头?
云溪吃不多久就饱了,放慢了速度,捧着装鳝鱼卷子面的碗一点一点品滋味,陵越见他吃的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问起白天的事。
“皇上让一个叫‘太子长琴’的人给我诊脉,我刚一听见这名字也奇怪,就问他既然天墉城有一个太子,他为何也叫太子。”
“长琴是父皇做太子时,游历四方结识的旧友,他叫‘太子长琴’是因为他本就姓太子,名长琴。三国时候不是还有个叫太子射的。这也不足为奇。”陵越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