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陵越来了。
屠苏吃了一惊,少恭倒是面色不变,依然从容地站起来行礼:“给皇上请安,请恕臣妾未曾接驾。”
“免了。少恭不必自责,本来也是朕嘱咐他们不要惊扰了你。”陵越又看一眼跟着跪倒的屠苏,伸手来搀,“屠苏,免了,你身子不方便,快起来。”
屠苏看着陵越伸出来的手发楞,印象中陵越除了在冷宫那几天和他亲亲密密,就再也没有主动和他亲近过,搂腰揽腕是从来没有过的,连正眼放在他身上的时候都少。
“苏才人,别叫皇上久等了。”少恭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亲自抬起屠苏的腕子交到陵越手裏,“皇上休怪,今日这圣眷实在来得突然,苏才人不曾经过,没有准备,一时也就不知如何应对。”
陵越牵着屠苏起来,屠苏还是不知说些什么,便只好低着头,想着不说话至少不犯错。
“少恭,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听陵越这么说,屠苏知道是在下逐客令,少恭一早就说过陵越今晚打了招呼,要宿在凝丹宫,那么接下来就没自己什么事了,还是早早告退的好,屠苏于是又要跪下去:“请陛下安寝,臣妾……告退。”
他还不惯这么自称,说起来喉头总觉得有点涩滞。
“恩?”
一旁少恭“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苏才人到底不凡,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敢把皇上向外赶的。”
屠苏抬头,被笑得莫名其妙。
“怎么,少恭,你没跟屠苏说明白?”
“臣妾说了,”少恭笑得花枝乱颤,“臣妾说‘皇上今晚宿在凝丹宫’——凝丹宫又不是只有臣妾一个。”
“你何苦戏弄屠苏。”陵越无奈摇头,对阿翔说:“扶屠苏回去吧,朕今夜陪着屠苏。”
“是!奴婢遵命!”阿翔听明白了,顿时面露喜色,过来搀扶屠苏,“才人,我们回去吧。”
屠苏没料到会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陵越冷落他,突然间陵越又换一张温柔可亲的脸,他不习惯,又恍惚觉得还是身处冷宫的日子,跟自己温柔说话处处关心的人叫“欧阳少恭”。
看着屠苏不知所措中投向自己的眼神,少恭依然面带笑容,他跪下去行礼:“恭送皇上。”又对屠苏说:“屠苏,我察觉你胎气有些不稳,和你心境也有关系。孩子都是喜欢父母在身边的,若是只有你陪着他,他也会觉得不安,如今皇上陪着你,你和孩子都安心些。”
目送陵越挽着屠苏走了,少恭才懒懒地站起来,恢覆了日常的冷漠高傲的神色:“元勿,千觞怎么这样慢?”
元勿答道:“长老放心,属下已经得到线报,幽都的灵女大人已经发了消息。”
元勿说的不错,风晴雪刚刚捡着没人的地方,偷偷放了一只信鸽:“快去告诉哥哥,少恭找到了!就在天墉城!让他快来!”
陵越带着贴身侍奉的几个人到了屠苏住的偏殿,一路小心翼翼,寸步不离守在屠苏身边。
直到坐下了,陵越把身边人都屏退,只留阿翔,这才开口问道:“现在觉得身上如何?”
“还好,谢皇上……”
“有什么好谢的,是朕的错,该早些来看你的,耽误了这么久,不是少恭派人来,说你最近不大好,朕不知道还要耽误到什么时候去。若是你出了事,朕怕是要追悔莫及。”
原来是少恭去说的,果然是个心细如发的人,屠苏想,他自从怀孕之后时常觉得不舒服,御医看过两次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而且他地位卑微,御医们也知道,陵端宫中也传出他在冷宫时的闲话,说还不知道孩子是谁的,所以御医们嘴上恭敬,心中也多少有些怠慢,时间长了,屠苏也不愿意再让御医来诊病,不舒服总是一阵一阵的,拖过去也就好了。
“朕有很多事都想告诉你,只是时机不对,一直不能说。如今差不多了,可以告诉你了。也不是为了辩解,只是觉得该让你知道真相。朕第一次见你的确冒用了少恭的名号,也是逼不得已,因为朕怕走漏了消息,让人知道朕并未出去祭天,而是躲在宫内。”
“祭天?”
“对,就是中秋那次。朕想查实宫中一些人和事,但又怕有人早有防范,所以就对外宣布出去祭天,实则躲在宫中,趁某些人放松警惕好着手调查的。”
“皇上没有去祭天?”屠苏觉得奇怪,“可红玉姐说皇上去了啊。”
“去的不是朕,是少恭,他替朕去的,掩人耳目,阿翔也是他在路上遇到,接回来的。”
屠苏这才明白为何当日在太后面前,少恭竟能面无惧色地说“我没有作案时间”,又说“再找一位证人来”,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冤枉。
“所以朕在太后面前见到你的时候,不敢和你相认,实话说吧,朕那时候也怕得很呢,怕你懵懂不知利害,把实情说出来,当场指认朕,那之前和少恭安排的计划就全完了。”
“红玉姐叮嘱我不要乱说话。”
“红玉的确聪明,”陵越感嘆着,“也多亏你当时什么都没说,朕才逃过这一劫,朕心裏是感激你的,可是朕依然不敢亲近你,这宫裏到处都是人精,他们若看出破绽,朕连自身都难保,更不要说保住你了。”
“那现在为什么……”
陵越长长嘆了一口气:“自从冷宫一别,朕很挂念你,天天都犹豫要不要去看你,直到最近,少恭说时候差不多了,你当才人也当了一阵子了,他也天天做戏给别人看装作在朕面前极力举荐你的样子,这个时候朕来看你,别人只会说朕是被‘贤良’的恭贵妃说动的,不会怀疑我们本来有什么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