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屠苏为充容的事情突然没了消息,陵越来去匆匆,没说封,也没说不封,但宫裏耳目灵通的宫婢们都私下议论着到底该不该把屠苏再当作充容殷勤伺候,毕竟陵越离开的时候,表情是不大好看的。这些情况都是元勿亲自禀报少恭的,少恭玉手纤纤,藕腕轻抬,那些嚼舌头最凶的主儿就在凝丹宫外跪了一大片默写宫规,大大的太阳,少恭让元勿去传话,谁要是滴了汗在纸上,加跪两个时辰。
“元勿,我真是越来越心软了。”少恭笑得妩媚,杏黄的缭绫外褂,前襟上那镶玉的流苏跟着一颤一颤的。
“……长老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去厨房瞧瞧屠苏在做什么,就说是我关心他服了药好些了没。”
“是。”元勿在天墉城只听少恭的,少恭的命令,他听懂了就走,至于屠苏为什么会在厨房,以及为什么少恭会知道屠苏在厨房,他不想知道,也不用知道。
屠苏在做鸡丝粥。
陵越和他住冷宫那几天,烤肉串的时候,闲聊过几句。
“以前母……先成皇后在的时候,皇上还小,晚上要是饿了,先成皇后就让厨房做这道粥,简单又好吃,不费什么事,不惊动什么人,还容易吃饱。”
现在想起来,陵越口中说着“皇上”,实际是在怀念自己的幼年吧。
屠苏这么想着,觉得好点了,就对阿翔说:“阿翔,有鸡肉吗?我想做鸡丝粥。”
“充容多休息一阵子吧。想吃什么,说给奴婢,奴婢去吩咐尚食局的人。”阿翔看屠苏脸色还是不大好,忍不住劝道。
“不是我想吃,”屠苏摇摇头,“我想做给陵越吃。”
“皇上膳食自有专人负责,充容不必勉强。”
“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屠苏仿佛没听见阿翔说什么,“我让他生气了?我没想这么做。”
“没有,充容想多了。”
“可他走的时候不高兴。”
“那是……”
“我想给他做点什么,去跟他道个歉。”
屠苏有些呆却认真的表情让阿翔不忍心再拦着。
陵端的消息比少恭慢半拍,只是听说陵越要册封屠苏充容,后续还不知道,不过这也够了,他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把肇临端来的新沏的好茶连着定窑的白瓷盖碗摔在地上。
肇临和宫婢们都跪下了:“娘娘息怒。”
“息怒!本宫怎么息怒!看看!看看!现在什么都不如人了!连这茶……这茶!这是什么?雨前茶,苏充容现在在喝什么?明前!”陵端越说越怒了。
其实这是迁怒,底下人都知道。陵越素来讲究礼数,后宫嫔妃依照等级该有什么待遇就有什么待遇,若是受宠,有些额外的好处,但若是冷遇,过得也不会差。陵端是嫔位,每月各级茶叶多少两,从没有缺漏过,明前也喝了好些日子了,过去没见他为了这事闹,如今被屠苏的事一搅,陵端便有些失态。
陵川恰在此时走进来,看着跪了满地的人,心下便明了出了什么事,还是装没事人一样如常走过来见陵端:“给娘娘请安。”
“安什么!我现在一点都不安!你去哪儿了,怎么找了半天不见人!看我失势了,你去讨好那位新晋的充容了么?!”
眼见陵端愤怒地几乎失去理智,陵川也不辩解,只是说:“刚从太后那裏来,太后请娘娘过去呢。”
陵端吃了一惊,接着又心中一喜,涵素这时候应该会向着他。
来到玄古殿,见了涵素,客套过,陵端就忍不住抱怨起屠苏的事情来:“他凭什么封充容!我都跟皇上这么多年了,皇上从来也没说给我进位,屠苏来了才多久,先是才人,没一个月就进位九嫔了!”
涵素放下手裏的茶具,对箍镶嵌珍珠翡翠环金戒指的内圈轻轻叩响了精致的瓷器,发出“叮”一声,显示他此时内心的极度不快:“这是说的什么话,后宫裏一直不进位的多了,少恭不是也没有进位。”
“姑母——恭贵妃那还要怎么进位啊!一来就是贵妃,再升,除非当皇后了!”
“行了!你不要老是气人有笑人无,屠苏一个月前连陵川的地位还不如呢,这一个月还不是升了嫔,你也该仔细想想这是为什么,皇上那性子你是知道的,轻易也不会给这个恩典。所以归根到底,还是屠苏做得好。”
“哪裏做得好,一张木头脸……”陵端轻声嘟囔。
这话还被涵素听见了,当时就皱了眉:“木头脸怎么了,至少不折腾。喜怒哀乐不露在外面,也显得稳重知大体。我说你跟陵川学学,你不肯,那你就跟屠苏学学,看看他是怎么样做的。皇上无论是宠着还是冷落,你看他争过什么没有?后宫之中,不争是争,皇上就喜欢这样省心的,只要肯熬,总有出头之日。这便是由无宠到有宠。对了,还不得不说屠苏这肚子也争气,你和陵川,这些年也不见动静。这就是有宠了能得宠。老夫还听说,屠苏为了皇上亲自下厨,这处处都是细心体贴,这叫固宠。有这样的本事,进位封嫔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老夫刚听下人来回报,说皇上中午事情多,来不及回后宫用膳,屠苏怕皇上饿着,又做鸡丝粥要送去天烨阁呢。你若会下厨,也大可为皇上做些小菜,好坏不论,也是你情真意切,皇上焉有不感动的。”
从玄古殿出来,陵端想着涵素称讚屠苏,越想越气,抬头看看天色将到正午,估计屠苏此时要去天烨阁找陵越,便憋了一口气,打算先去天烨阁外等着,找屠苏的晦气。
陵川觉得这样不妥:“娘娘,这样怕是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