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虽已冷了,陵越却仗着身体好,依然只穿了仲秋的衣裳,一件胡女布的细棉中衣,外面是褐色“万字不到头”镶边蹙金绣的云花绫短褂,下身一件盘金绣白异纹绫抹地裙,这类下裳重量轻,穿着又宽松,是不少王公贵族闲暇时爱穿的,陵越还配了一件深青色可幅绫的对扣腰封,最外面罩了一件常穿的藕荷色大氅,描缠枝花样金边,头发依然是随意扎了,整个人看上去随意且潇洒。对面少恭刚刚梳洗更衣毕,一头乌云般蓬松的青丝大半挽结成束,余下少许几绺任意散着,衬得美人面如白玉,身上一件姜黄色湖绉中衣,对襟上一列三个金蝴蝶搭扣,外面套着对襟杏黄色缭绫面的短衫,裏子是厚缎的,下面一条同质地的蔽膝,变形交搭的褐色宽腰封,上面结着两条流苏,挂着烛龙之鳞,最外面一件雪花底子镶杏黄边儿的无袖缭绫大氅,也自有一番风流态度,和陵越两个站在一起,正是一对璧人。
屠苏听见陵越问少恭:“苏充容睡下了没有?”
“刚才便睡下了。”
“那就好。”陵越挽着少恭在院裏凉亭中坐下。
“皇上不去看看屠苏?”
“看了这么多天了,还有什么好看。”
“果然君恩无情,皇上喜新厌旧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少恭掩口轻笑,一双桃花眼弯弯的。
“少恭这话不对,朕不曾喜新,何来厌旧?”陵越脸上神色,不像玩笑。
“如今宫裏都知道皇上新宠是屠苏,已经从世妇进位九嫔了,这可是少见的恩典。”
“怎么,少恭也吃醋了?这还不是你的主意,让朕去安慰他,有助安胎。说实话,不为了龙裔,朕何苦这么做?朕如今这许多努力都只为小,不为大。”
阿翔听了这话,恰如五雷轰顶,忙看向屠苏,只见他依然面瘫,扶着门框的手却收紧了。
“娘娘,这裏有风,您看过了皇上,就早点歇了吧。”阿翔努力哄劝着,不想让屠苏听下去,屠苏却岿然不动,僵直如一块木头。
外面少恭还在问陵越:“那皇上的意思,待屠苏生下子嗣,如何安排?”
“若是皇子,便随便封个昭仪,养他后半生就是了,朕也不必再见他。若是皇女……便再说吧。”
少恭听了,嘆一口气:“如此,皇上也是真薄情,臣妾替屠苏不值了。”
屠苏在门后已经听不下去,身体也再支撑不住,靠着门慢慢滑倒,阿翔被惊吓到,一迭声地唤着“充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屠苏扶起来,外间伺候的粗使宫女听见动静也忙跑过来,七手八脚把屠苏抬到床上去。待安顿好了,闲杂人等退下,阿翔再看屠苏:整个人比之前更呆了五分,眼睛发红,眼神裏竟是一点神采也不见了,就如一个木雕泥偶,内裏空空,就算不是空的,也不过填了槁木死灰,全无一点活气。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