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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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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了,醒醒……”我虚弱地跌落在地上。被门烫得发焦的手掌,依旧拍打着。

我已经不行了,我看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支撑不住地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醒了,她醒了。”

我听见微小的声音,缓缓地睁开眼睛。

只看见面前一片的模糊,隔着厚厚的玻璃,母亲的面容出现在眼裏。

母亲她好像瘦了好多,乌黑的头发也开始冒出白发了。我能看到一滴滴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流出。

她为什么哭啊。

我想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像是被禁锢住般,没有丝毫的力气,也没有丝毫的知觉。

只能默默地看着母亲流泪。

除了母亲,周围还有好多人啊,站着好几个医生护士。

以及匆匆赶过来的父亲。

父亲也苍老了好多。

“宝贝,没事的,你别怕,医生会治好你的,别怕。”爸爸对着我轻轻地说,轻得我甚至听不太清楚。

第一次看到父亲如此担心的模样,我也好难过,想要和他说句话,却迟迟发不声来。

只怪嘴裏插入的管道阻碍了我说话。

为什么,我只是醒来一会,就如此的疲倦,疲倦到下一秒就会昏睡过去。

我努力地迫使自己保持清醒,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让稍稍父亲母亲放下心来。

可是,尽管我已经尽力的保持清醒,但还是昏睡过去。

之后好久一段时间,我会时不时清醒过来,但不久之后便会睡过去。

大部分时间,我的意识都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直到情况稳定下来后,在这段时间,我了解到一些事情,但不多。因为父亲母亲并不想让我知道。他们只会告诉我,我没事,很快就好了。

但我还是从中了解到,游戏公司突发火灾,所有人都被平安地救了出来,除了我之外。

直到某一天,空旷的病房裏面,出现了一群人。

第一次感觉到了热闹,之前只有冰冷的机器陪伴着我。

我看着前来探望的人,正是他们。

母亲并不在场,话说自从我第一次醒来之后,就很少见过母亲,每次母亲看我的时候,都会不断地流泪。父亲认为母亲这样子会影响到我的心情,所以就不让母亲探望我了。

看着温妮,又看向胖子、李克力。

真好,真好,他们没事太好了。

只是少了一个,林嘉宇。

关于林嘉宇,他们的解释:“是因为被学校的事情绊住了,抽不开时间。”

这也正如了我的意,其实我也不想见到他,这样的我,真的不想见到他。

不过护士小姐曾经和我说过,时常有一位男生坐在病房的门外,一坐便是一天。

当然我也不可能如此自恋的把那位男生认为是林嘉宇。

不一会,温妮情绪有些崩溃,坐在一旁椅子止不住的哭泣。

我想安慰她,却无能为力。

一旁的护士发现了情况不太对,便立即终止了探望环节。

病房再次恢覆了安静,除了机器不断发出的声响。

这次探望过后,我便再次陷入沈睡中。

直至某一天醒来,第一眼看到依旧是厚厚的无菌玻璃。

现在的我被厚厚的玻璃罩住,与周围隔绝。

我十分讨厌这种被困住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透明的棺材,宣告了我死刑。

不知道我的厌恶是否十分的明显,父亲探望的时候察觉到了。父亲每天都来看我,有时一天会来好几次。而这些次数也只是我清醒时候的,而我沈睡时候的那部分,我便不得而知了。在那次探望,他告诉我,这些只是暂时的,过不了多久就会撤走,让我忍耐一下。

看到父亲这副样子,我也难免心疼起来,父亲辛苦半辈子。本来应该是享受时光的时候,现在还要为我这个不孝女儿操心。即使我有再多的怨言,也只好消除,只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我看着眼前的玻璃只能幻想自己是童话故事的公主,在等待着一个王子拯救。

王子还没来,却迎来了另一位公主。

她抱着一大束鲜花走了进来,是我最爱的洋水仙。

“锵锵锵——”从花束中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惊不惊喜,漂不漂亮。”

最近我可以发出“呀呀”的声响,像是一个刚学语的婴儿。

“你不用说,我知道你想说很惊喜,很漂亮。”女孩先行一步把我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她并没有看我,只是在病房裏左右寻找可以摆放这些花儿的花瓶。

“啊,这裏这么大,居然连个花瓶都没有,如果我提早知道你居然穷得连个花瓶都买不起,就顺带买个花瓶过来了。”她背对着我说,语言一如既往的毒辣,语气却十分的俏皮,可是我知道那是装出来的。她觉得背着我抹眼泪,就以为我会看不见。

因为长久的躺在病床上,又无法行动,我便逐渐开始对周围的一举一动十分的敏感。

随后她转过头,笑着说:“怎么办?真的找不到花瓶耶。”她笑得很勉强。

“要不我先出去买个花瓶回来,不然这些花会枯萎的。”她说着便往门外走去,“你等会哦,我很快回来。”

我望着她离开,明明窗边的桌子上就放着个花瓶,只是被窗帘掩盖住了。

她说谎的本领一如既往的差劲,明明很难过,却要在我面前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

我看着放在离我不远的洋水仙,鹅黄色的,很漂亮。

就像春日的阳光,只是我的春日何时才会到。

之后我的病情开始恶化,但对于我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只是觉得昏睡的时间突然变长了。

因为烧伤,我极度容易感染,这次就因为呼吸道感染导致肺部感染。因此我做了一个管道呼吸手术。

现在唯一可以说话的机会也被剥夺了,虽然之前我只能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肺部感染导致我喉腔累积大量的痰液,现在的我虚弱到,只是一坨小小的痰液也会使我窒息而亡。

经历这次感染之后,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很多时候,我都是不记事的。

若不是呼吸机还在作响,我可能已经感觉不到活着是什么样子了。

我望着玻璃瓶上的那束洋水仙,那玻璃瓶是喜乐买回来的。上次她说这裏没有花瓶后,便匆匆地去买了一个回来,但她赶回来的时候,我又再次昏睡过去了,并没有见到她。只剩下已经插好的洋水仙。

护士小姐见我很喜欢这束花,便把它放到离我视野近的位置,以方便我可以随时看到。

不过这段时间也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改变,比如母亲来探望我的时间更频繁了。

之前父亲不允许母亲频繁来探望我,是因为每次母亲来之后,我的情绪波动突高,影响到我的康覆,可是最近父亲开始允许母亲的探视了。

时隔好几天不见,母亲看起来比之前更加的瘦弱,细细地看过去,我能看到她手臂上骨骼的纹路。

我想叮嘱母亲要多吃饭,如今的情况我是说不了了。

母亲说她本想把笨笨带过来,可是医院不允许家属把宠物带进医院。

母亲的话让我不禁地想到了笨笨,它还好吗?每次见到它的时候,它总喜欢围着我不停地摆尾巴,总爱把口水舔着我脸到处都是。它可爱的模样,让我想到“笨笨”,她也还好吗?

之后母亲便和我讲起我小时候的故事,这是她最近最爱提的话题,当她讲到:“你呀,从小到大都没让爸爸妈妈操过心。你还记得吗,你小的时候,来学校接我下班的时候,那些阿姨叔叔都夸你好乖。”

我听着母亲说的话,眼角开始湿润起来,眼泪划过脸上的时候,那种刺痛感,是从心底传来的。

那天晚上,我望着那束开始雕谢的洋水仙,才发现原来洋水仙不属于这个萧条的冬季。

我不是不知道,而是我选择掩饰,我以为我只要装作“我很好”,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会开心点、笑多点,至少在晚上的时候,会安稳地入睡。

我看得见每一个访客探望我时,眼中所带着的悲伤、可怜。

我甚至可以听到“才二十四岁就变成这样,真的可惜”的话语。

我能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疼痛,那种疼、那种痛,每晚都在折磨我的神经。

我知道房间内的机器意味着什么,它们将是我余生所有的行囊。

我还记得喜乐在我昏睡和我约定:“等来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去看你喜欢的那片黄色花海。”

可是,我失约了,我好像再也看不到那片花海了。

那天晚上,我咬断了呼吸机管道。

这是我这么久以来,做出的第一个选择,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伴随着机器发出躁耳的声响,我闭上了眼睛。

晚安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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