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宽敞开阔的大客厅裏，南勋乖巧地坐在钟离誉家的沙发上，沙发旁边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映着这个小世界裏的万家灯火。
灯光从窗户洩出，钢筋水泥筑成的大楼如同镶上碎钻。
钟离誉换上了柔和的家居服，整个人看上去松弛不少，他失去了一个好战友，从飞机上回来后状态一直是紧绷的，此刻坐在南勋对面，好不容易呈现出放松的状态。
南勋避免和他提廉浩杰的事，他相信超管局会妥善处理好后续的事情，钟离誉第一时间去慰问，纯粹基于他和廉浩杰的个人私交。
南勋习惯了沈默，他可以沈默一整天，他陷在沙发裏，看上去也很松弛。
忽然被带上飞机，未来生死不定，在千钧一发之际靠自己的超能力救人，一夜之间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这是过去24小时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熟悉他的人，比如钟离誉，看南勋细微的神情便知道他此刻依然拘谨，尽管看上去松弛。
钟离誉：“对不起，飞机上的事是我连累了你，如果我不把你带上飞机，你不会受到无妄之灾，也不会离死神那么近。”
南勋望着一个地方出神，目光有些空洞：“这世上发生的很多事情都说不出因果，我很庆幸和你上了飞机，不然我可能现在见不到你。”
一丝暧昧无端渗出，像空气一样围在他们身边，钟离誉沈默半晌，说：“你可以把这裏当成是你的家，放心吧，不会有人追进来采访你。”
“嗯。”南勋淡淡应了一声，少年感和清瘦感在他身上交织，整个人像易碎的精美瓷器，从一进门开始，他若有若无地回避钟离誉的视线，此时问他：“你竟然敢让我住在你家，其实我也是一颗炸弹。”
“为什么不敢？”钟离誉挑眉看他一眼，他翻箱倒柜半天，帮南勋倒了一杯水。钟离誉家大概是因为常年没有客人的原因，连屋裏的玻璃杯都只有一个。
钟离誉不好意思让南勋用自己的水杯，只好给他拿了一个小碗，效果呈现出来的时候钟离誉后悔了，还不如直接从冰箱裏拿一瓶矿泉水出来。
钟离誉将视线落在冒着热气的水面，也不去看南勋的眼睛，他很害怕看南勋一眼，看出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钟离誉知道南勋的担忧不无道理，南勋的能力现在没有被他完全掌控，他脑子裏只要随便冒出一个想法，哪怕只有短短一瞬，对方都可能照做。
如果南勋偶尔对他冒出一点大胆的想法，他可能无意识的就从了。
正当钟离誉费神思索如果这么做究竟是谁吃亏的时候，南勋换了一个话题：“马明的行为肯定是错误的，但他提到了超能辖区现有的弊端，你认为马明的说法是否合理？超管局很多时候未必真的公平。”
钟离誉身体后仰，他翘着二郎腿，整个人陷在沙发裏，看上去却莫名端正，他反问南勋：“世上有真正的公平吗？”
南勋看着钟离誉，钟离誉说：“人人都会面临生老病死，这已经是最公平的事，但在这些过程中也不是完全公平的，有人拥有最顶级的医疗资源，也有人付不起医药费，只有在死亡面前一切平等，其余所有事情，哪有什么公平可言呢？公平不过是人们努力追求的美好愿望。”
南勋喃喃自语：“用等级区分超能力其实很难做到让所有人都满意。”
钟离誉：“这个世界从诞生那一刻起就没有丢失过弱肉强食的基因，哪怕此后不再用类似于abcd的等级区分超能力者的超能力，也会有一套隐形的评估机制来评估我们所有人，社会上有成千上万个岗位，金字塔尖的位置只有那么几个，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坐上去。”
南勋看向窗外：“说到底，哪怕我们拥有超能力，也依旧渺小。”
钟离誉温柔地看着眼前这位有些天真的小朋友，南勋对他来说太年轻了，他说：“我认为个人自我价值的实现更为重要，世上没有完美，辖区的管理和各项制度肯定有不完善的地方，如果看不惯现状就去改变，而不是无能狂怒。纵观时间长河，世界会向着正确的方向发展，我们也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钟离誉的声音忽然低沈，带着沈重的尾音，南勋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某位朋友，停止了这个话题，开始仔细观察钟离誉的家。
钟离誉家裏简单大气，所有家具和物品仿佛都摆在了明面上，仿佛一锅大杂烩，南勋很难从这些物品身上判断出主人的喜好和性格。
茶几遥远的一边，放着一本书。
南勋拿起那本书，眼皮微妙地跳了一下，这是一本讲关于如何操控能力的书。
钟离誉为什么会看这种书不言而喻，南勋直入主题：“你有什么收获？”
钟离誉如实回答：“目前没有太多灵感，理论和实际之间隔了一条银河。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去图书馆再借几本。”
南勋的手指缓慢划过一页页轻薄的纸，他说：“有用么？”
南勋漫不经心地翻动着书页，神色疏离，他脸上映着晚上房间裏耀眼的光线，阴影落在钟离誉看不见的鼻翼那侧。
画面唯美，主人公不像天使，也不像恶魔。
钟离誉不禁想起他在温晁文办公室裏，温晁文和他之间隐秘的谈话。
封闭的办公室裏，只有两个人和一壶煮着的热茶，茶香四溢，满室飘香。墻上的大屏幕循环播放着飞机事件，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