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英暮在脑海裏一一回忆着陶瑾然说那些话时的神情、语气,缓缓地道:“我信他。”
海青看着太后斩钉截铁的表情,也不晓得她是着了什么魔,她的嘴唇只轻缓地动了几下,再不发问。
陶瑾然在屋裏养了几天的伤,等脖子上的疤痕褪去后,又继续在太后身边活蹦乱跳了。薛英暮是打着祈福的称号来的,不仅每日要念经拜佛,而且每餐都是清粥淡饭。她受得了,可有人的嘴裏却都能淡出鸟来。
陶瑾然的身份被识破并未给薛英暮带来多少相处上的困扰,或许她潜意识裏已经开始相信这个人,无论他是什么样的身份。只是海青对他的戒备多了许多。
开玩笑,这可是个对太后有意思的货真价实的男人!
一日午后,陶瑾然拿着一包东西,偷偷摸摸地来到薛英暮的屋子裏。
薛英暮午睡将醒,刚换好一身芙蓉锦广袖长衣,就见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她坐在圆桌前,气定神闲地道:“是觉得自己伤口好太快,又想挨一刀了?”
陶瑾然吸吸鼻子,好不委屈,将那包东西放到桌上,正经地瞪圆眼睛道:“太后,我对您绝不存歪心邪意。”
薛英暮充耳不闻,只是扫一眼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陶瑾然见她的註意力放在了这裏,委屈顿时一扫而空,将那包装打开,挺起胸膛,邀功道:“我怕您吃腻了每日的粗茶淡饭,特地去山裏打了一只鸟,给您烤好了送来。”
包着的纸一撕开,顿时香气满溢。这东西要是不摆在薛英暮面前,或许她还没生出吃肉的心思,可现下……闻着那味道,她只觉得她即刻就能够把自己的舌头吃了。
薛英暮清清嗓子,努力移开视线,道:“你可有用过?”
陶瑾然可怜巴巴地摇头,就像个受气包,“我只一心挂着太后。”
薛英暮望着他,陶瑾然开始动手,两人三下五除地就将整只鸟解决个干凈,那味道的确极好,薛英暮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一直註视着她的陶瑾然不禁脸红了红,视线也随着她的动作在她的红唇上定了下来。薛英暮的樱唇此时正因刚刚用完餐而显得水嫩水嫩的,那层油在上面铺了很薄的一层,更显红润。
陶瑾然不自然地别开头去。
薛英暮恍然未觉,只道:“这东西味道不错,以后每天来一个。”
陶瑾然飞快地点点头。
至此,二人小竈默默开启。不过直到他们走后的几个月,山上的猎户都很是奇怪,为什么天上的飞禽会平白无故少了许多……
——
日子就这样平淡却有滋有味地过着,不知不觉,薛英暮来九通寺已有半个月。
再过一日,就是凤承渊的寿辰。前段时间一直将下未下的雨这几天总算是倾泻下来,伴随着雨的还有阵阵凉风。庭院深深,雨打芭蕉,本就狭窄的小院显得更加暗沈。
薛英暮站在屋檐下,看着门外雨淋淋,有些心塞。
不知帝都的天空此时是否也是阴云密布?
雨越下越大,甚至还有轰隆隆的雷声自天际处响起,电闪雷鸣间,一个人影从远处匆匆赶来。
薛英暮定睛一看,是陶瑾然。他正宝贝似的将什么东西抱在怀裏,两侧的衣服都已湿透。
薛英暮皱眉,将他唤住,招来屋子裏,问道:“你去哪了?神色如此匆忙。”
陶瑾然从怀裏掏出包好的东西,嘻嘻笑道:“我去给太后打鸟了,太后不是说每日都要吃嘛。我见天色不好,就赶早了出去,谁知道回来的时候仍是大雨倾盆,唉,还是没经验。以后不会了。”
他的身上已经湿漉漉,就连黑发都被打湿黏在额上,只露出一张白玉无瑕的嬉笑着的脸。黑色的双眸裏流露出真诚与善良,眼神坚定不移。
薛英暮觉得心裏的堵塞似乎被疏通了不少,只是鼻子有些酸酸的感受,她撇开眼,将声调放柔着道:“怎么这般傻呢,以后再碰上这么大的雨,无需为这些小事出去。”
陶瑾然不认同地摇头,激动道:“这怎么能叫小事呢,我答应过您会每日都打一只飞鸟,便一定会做到。做人是不能出尔反尔的!”
薛英暮见他身上还是湿的,也不再在这种事情上争论,只是道:“你回房去换件衣服罢,否则生病受凉了可不会有人照护你。”
陶瑾然收到了太后的关心,也不顾她的嘴硬,心花怒放地起身去换衣服。
薛英暮凝神註视着还在冒着香气的烤小鸟良久,只觉得内心有什么东西正在一步步地被土崩瓦解。
身处后宫多年,她今日竟被这般简单的事感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