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就好像停滞了一般,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了,沈心怡心裏面想着,突然,山洞口的光线更暗了,哦,是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夏建华回来了,原来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和仇人之子一起度过的,老天,你的安排还真是让人……
夏建华一进来就看见沈心怡那灰白的脸色,大吃一惊,他几步到了沈心怡的身边,扶起她,又想为她输些真气,可是刚刚一提气,丹田之中就好像针刺一般的疼痛,他也有些站不稳,晃了晃。
身后传来阵阵温暖,沈心怡觉得好温暖呀,可是忽然之间,她不知道从哪裏来的力气,猛的想要推开夏建华。
“走开,不要碰我!”她的声音十分的凄厉又蕴含着绝望,“你,不许碰我”,虽然说她很想需要温暖,可是仇人之子的恩情她一点儿都不想要。
还没有触及到她的身体,就被她这样狠狠地推开。那点力气还比上小猫的爪子锋利,可是其中的拒绝和厌恶让他心惊,果不其然,她一醒来之后就不会允许寻常的男子这样无礼的碰触她。
沈心怡又推了夏建华一下,试图把他推得远远地,可是她没有力气,只是柔弱的挣扎了几下而已,就好像撒娇的小猫在人的手掌上磨蹭。
夏建华收回自己的手,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就这样被她所厌恶。他依言后退,把衣服盖好,退到了一边。
忍着全身的疼痛,她勉强地呼吸了几口气,转过头,上下打量她,这时候她才发现,为什么只不过是出去找吃的,他又怎么会满身都是伤痕,衣服更加残破不堪,那么他一定是去寻找出路了?真是傻瓜一个,已经受了重伤,难道还想要跳到悬崖上去吗,呵呵,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傻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体力吗,以他的武功,撑到救援是没有问题的。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后妃,虽然这一次救护不力,依照刘钰的性子,恐怕他御林军统领的位子是保不住了,不过,他有一位功勋卓着的父亲和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妹妹,还是会升上去的,又何必这样为了她去寻找出路呢,眼下,还有什么能中德过自己的性命呢。
他身上的血迹似乎因为浸过水而又氤氲开了,就好像染布时的染料在白色的布匹上慢慢的晕开一样,从他刚刚走出去的脚步声就已经得知他身受重伤,脚步显得沈滞缓慢,按照医理来说,他已经内伤过重,只怕连真气都不能提得起,单薄的衣服贴在他的身上,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他到底受了什么样的伤,可是她能想到此时的他应该每走一步都会痛彻心扉吧。
想到这裏心裏面忽然就柔软了不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算了,自己也活不了多少时候了,什么血海深仇、什么自尊、什么自傲,都要随着自己的生命一起消失在这个冷冰冰的山洞裏面,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呵呵,接不接受仇人之子的恩惠,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觉得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好像要把自己的生命的也从口中呼出体外。她努力的想要保持清醒,可是寒冷渐渐的包围着她,死神好像就在她的身边晃荡,狰狞的笑着,想要把她拉向地狱之门。
这就是死的感觉吗?
好冷呀!
不行,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呢?要是就这样死了,那有何脸面去见惨死的家人呢?不行,我沈心怡在没有报仇之前是不会死去的,不行,我一定不会死。
夏建华看着呼吸微弱的沈心怡,心裏面着急的不行,不知从什么时候,他那双总是冷清的眸子裏,已经闪动着火热,处处在追寻着她的身影,每一个夜晚都会不由自主的去她的宫殿那裏巡查一番,心早已经被她俘虏。她是不是就要这样逝去了。
“夏统领,说一说你的事吧。”沈心怡觉得自己已经要死了,那么就好好了解一下夏建华吧。
“呃,”夏建华的思索就这样被沈心怡的话语打断了,可是那句分外陌生的夏统领还是让的心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地捏住,好痛,呼吸好像也随之停滞了一般。
“我的事?”夏建华呆呆的看着沈心怡,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是啊,说一说你的事,我想听。”沈心怡随口说道,因为要是没有什么可以吸引自己的东西,只怕再也半柱香的功夫,就要命丧黄泉了。
“你是夏承志的长子吧?”沈心怡问道。
似乎没有意识到沈心怡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夏建华点点头:“是呀,我是父亲的第一个儿子,可是我不是嫡子,我的母亲是……”夏建华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你的母亲是不是和硕郡主?”沈心怡又问道。
夏承志的夫人那可是大楚数一数二的名门张家的女儿。夏承志原本是齐国有名的青年才俊,出身高贵,智勇双全,二十年前,齐国还没有灭忙的时候,他就被招为齐国公主的驸马,新婚还没有多久,大楚攻打齐国,齐国那时已经积贫积弱,楚国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地,很快就打到了国都,而夏承志竟然没有丝毫的抵抗就降了楚国,而他那位千金之体的娇贵公主也在战火中死于非命。当时齐国依然有人在顽强的抵抗,为了更好地拉拢这位天下闻名的名将,楚武帝当即下令赐婚,可是无奈宫中没有适龄的公主可以出嫁,就在楚国名门张家选了一位适龄的女子,封为和硕郡主,嫁给了夏承志。这位郡主就是夏贵妃的生母,沈心怡也见过她几次,因为她经常进宫来看望夏贵妃,那是一位心高气傲、贵气逼人的女子。
“我的,我的母亲,不是那样出身高贵的女子,”夏建华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的母亲出身十分的低微……”忽然之间,他停住了,觉得有些好奇,这种连自己的至交好友都没有赵云都没有说起过的话为何此时会这样说出来,心裏面也没有一丝儿不畅快,真是好奇怪呀。
“不要停,继续说呀,”沈心怡说道,声音小的就像是在呢喃一样,可是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声。
“我母亲是一个温婉柔和的女子,她笑起来的时候就好像春日裏的阳光,温暖得直透人心……”夏建华清冷中带着回忆又夹杂着些许苦涩的声音在山洞裏面回荡着,有一种很奇怪的氛围围绕在他们两个人的身边,在这个无人问津的山洞裏面,没有世俗的阶级观念,没有高贵与贫贱之分,没有主子和奴才,只有两个共同落难的人,一人轻声地诉说着往昔的回忆,一人静静聆听着。
“父亲对我十分的严格,小时候,我就跟随父亲习武,他的要求十分的严格,”夏建华声音裏面带有一丝丝的难过,其实夏承志有两个儿子,对于嫡出的小儿子,那是十分的溺爱,很少斥责打骂,只有自己,从小就被近乎苛刻的要求,兵法背不出挨打,武功练不好挨打,累了撑不住休息一下也挨打,对于那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妹妹和弟弟,父亲总是和颜悦色,从来不要求他们什么,只希望他们乖乖地长大就好了。
严寒的冬天裏,他在冰天雪地裏面扎着马步,练着剑法还要一边背诵《孙子兵法》,而弟弟和妹妹却在温暖的火炉边和父亲、嫡母一起享受美味的点心、喝着好喝的蜂蜜茶。只有极少数的时候,夏承志才会对他露出笑容,只是次数实在是太少了,好像掰着手指头都能够数清楚。
“啊,”沈心怡微微发出一声惊呼,她第一次意识到,也许自己痛恨着、恨不得将之千刀万剐的夏承志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亲人、有着喜怒哀乐的一个人,而不仅仅是自己心中那个仇人的标志而已。
“再后来,父亲安排我入宫当了侍卫,慢慢地我表现还行,就成了御林军的副统领,一直呆在宫裏面,没有出来过。”夏建华面无表情的说道。
其实,他被安排进宫当侍卫,相比起自己弟弟跟随父亲在军中征战厮杀,立功晋封来说,前途是一片黑暗。赵云甚至都经常抱怨自己为什么不知道争取一下,有着大好的机会不知道好好利用,哪怕是当一个小小的士兵也胜过在这宫中当一个御林军,整天对着一群阉人都快要变成阉人了。
如今大楚国力蒸蒸日上,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就是军功,人们常常说富贵险中求,一旦立下出色的军功,就算出身的再不好,加官进爵也不再话下,王家、张家,这些豪门显贵若是追根究底起来,哪一家的爵位和荣华富贵不是这样得来的。
赵云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上战场立功杀敌,振兴自己的家门,对于好友受到这样不公正的待遇,他整日裏面愤愤不平的。但是反观夏建华他没有一丁点儿的怨气,因为夏建华是一个讨厌战争和厮杀的人,对于这一点夏承志也经常不满意,经常说他枉为男儿,没有丝毫的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