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
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都很顺利。
嗯……除了因为学校裏久经无人到处布满了灰尘,而他们几个学生被支使来做苦力打扫房间外。
当然了,这些也都是小事情。
前几个小时从家裏紧急赶来的老师给他们上了堂课,进度过得很快,或许也可以俗称为“开小竈”。
还有同学抱怨说,学校这样做会不会被教育局抓去说教。另一个人说,你以为教育局不知道啊,这是默认了,再说了,“开小竈”的又不止我们学校。
中午放学后桑清越和几个同学在外面一起吃了顿饭,没什么特别感觉,总结下来就是——菜有点咸,糖醋裏脊很酸,还没有余凛之前做的鱼好吃。
“桑清越,你不和我们一起回去吗?”从餐厅出来后,其中一个今天和他在一起吃饭的隔壁班同学问道。
桑清越摇头,“我还有点事情,你们先走,不用等我。”
“那好,那你记得快点回来,今天下午写的作文是要上交的。”
“谢谢提醒,我知道了。”
出了这条小吃街,桑清越随手将围巾缠了两圈儿搭在手臂上,随后眼睛目不暇接的走过街边一个个门牌,最终——走进了一家蛋糕店。
“欢迎光临。”一个女店员很热情地打招呼。
“需要定做蛋糕吗?我们这些有许多新上新的新品……”
桑清越轻柔的打断了她的话:“是这样的,我现在有点赶时间,你们现在可以加急定制么?”
“我们新店开业,正需要顾客光临,自然是可以的。具体想要什么类型的呢?”
桑清越从旁边的玻璃样品柜裏点了一个当下时兴的男孩子款式的蛋糕,说:“就要这种吧,蛋糕上面的字……可以改吗?”
店员捂嘴轻笑,“当然可以。”
桑清越思考间总是轻轻蹙眉,他说:“麻烦将这上面的奥特曼涂鸦改成一条鱼,其他的随意就好。”
“哦对了,我需要十七根蜡烛。”
店员觉得面前这位少年有意思极了,她说:“一定要是十七根吗?”
桑清越:“是。”
“至于鱼,”店员说:“你想要一条……什么样的鱼?就算是随意发挥的话,我们也需要一些准确的描述词才能绘出雏形。”
桑清越面色有些奇怪,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不自然了,他说:“您随意发挥就好,鱼的话……或许可以威风一点?”
“威风……”店员被桑清越的话逗笑了,她强忍笑意,对着桑清越点点头,“好,我尽量。”
桑清越:“那就麻烦您了,我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来拿。”
交代完了一件事,桑清越这才准备回学校。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踩着点进教室门。
下午的作文也没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要语句华丽一点,同时绝不能出现语法问题。同学们挨个朗读自己的作文并上交后,也就被放归家了。
桑清越其实是一个一向对时间流逝不怎么在意的人。但今天他第一次,在时间流逝上感受到了一股焦灼感。
余凛今早对他说的话,他今早告别时对方明显隐忍的眼神……桑清越从不忍看到任何一个人对他这样。他只知道,余凛是除了他亲人之外,第一个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人……和朋友。
当他奔走在校园的街道,寒风一阵阵的溜进宽敞的衣领,桑清越这才感到了满身寒凉,忙不迭将围巾戴上。
满身凉意,风尘仆仆。
下午三点时桑清越准时走进蛋糕店,店员姐姐笑着将做好的蛋糕小心翼翼的递给他,并嘱托他要小心保护。
他在路上与放学归家的同学擦肩而过,坐上了与家方向相反的公交车,经过了漫长的二十多分钟,车辆终于缓缓停下。
桑清越在一家店铺的玻璃门前推门而进。
“爷爷,我来拿上次在这裏定制的笔。”桑清越一只手推门而入,另一只手还提着一个巨大的蛋糕盒。
这裏是一家装修很古朴的老店。什么都有卖,古玩、艺术品、雕塑,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被喊作爷爷的老头从一个装饰架后面走出来,几分钟后,他将包装好的东西用一个小檀木盒装起来,递给桑清越。
“拿好咯。”
三点四十二分。
桑清越从满是人的站臺前挤下车,几经辗转,终于要坐上返程的路途。
望着街边树上光秃秃的树枝,桑清越收回视线,他的眼睛奔跑时被寒风吹得有些泛红了,忍不住用手背去揉一揉。
再次睁眼时,一道强烈的视线却突然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桑清越凭着直觉往前方望去,果不其然撞见了如今他最熟悉的人,今天的主人公。
余凛快步朝他跑过来,神色阴沈又覆杂。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桑清越吸了吸有些泛红的鼻子,说:“你先说吧。”
在余凛的脸上,他生平第一次看到了一种名为着急的神色。
“你去哪儿了?”
“学校。”
“不可能。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下午具体什么时候放学,所以我一直在等。后来我询问了别人,你们最迟三点十分就会放学,从学校到回家,最多时间不会超过二十分钟。”
余凛现在显然很生气,但他上下打量了桑清越一遍,很快就将註意力移到了别的地方,他使劲将桑清越已经有些柔软的围巾重新弄好,并且发现了他手裏提着的东西。
“你冷不冷?手都冻红了,给我,我来提。”
余凛甚至都没去看他手裏提着的是什么东西,只是见桑清越一直很沈默。
“你怎么了?今天去学校……不顺利吗?”
桑清越的眼睛被寒风吹得有些酸涩,此时甚至有种想掉眼泪的冲动,他抬起眼眸,清透的琥珀在光照下泛着淡淡的光,他说。
“余凛,生日快乐。”
那张总是如狼崽一样的假面仿佛破出了一丝裂缝,余凛还是余凛,依旧眉目锋利,依旧看着很凶,但在有人对他说出那句话后,桑清越甚至能很清晰的看到余凛眼中细微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