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他人生中的前十七年一样,桑清越不知道怎么样讨人喜欢,同时,他也从不知道怎么给别人过生日,怎么让别人开心。
看着余凛如今的样子,他以为对方并不开心。
桑清越第一次学着很多人那样,缓慢、而清晰的解释。
“你没有告诉过我你的生日是具体的几月几号,所以我后来去问了阿姨。”
“我记得你之前说,你过生日的那天希望我在。”
“我现在在了。”
余凛只觉得耳畔的声音仿佛隔着好几层水帘瀑布,那人的声音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清越、动听、而有力。
一字一字、一句一句,摄人心魄。
有那么一刻,真的有那么一刻,余凛真的好想好想做出之前他决定及时止损的事。
他真的,很想吻桑清越……和他的眼睛。
他的全部。
可这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很快被理智所浇灭,他不可以这么做。
会被同学诟病,桑叔叔会失望,桑清越很有可能会因他的做法而与他渐渐疏远,不知所踪。
于是后来所有所有隐忍无言的一切,都融于一个无声的拥抱裏了。
“桑清越。”余凛第一次对桑清越做了一个他很想做的事情。拥抱的这个人,下巴刚好可以靠在他的肩头,余凛甚至能很轻易的嗅到他后腺体处的栀子花香。
桑清越的身姿有些僵硬,两只长时间裸露在外,冻得通红的指尖不知往何处放,最终还是悄然缩进了袖子裏。
他只是送了余凛生日礼物,并对他说“生日快乐”而已,至于余凛这种略显激动的所作所为……是他不曾料想到的。听到余凛在喊他,他轻轻“嗯”了一声。
“你怎么……”
“什么?”风有些大了,桑清越感觉自己没听清。
“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桑清越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他很缓慢的眨了下眼睛,说:“我只是……做了一个朋友该做的事情。”
余凛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了,甚至于让桑清越感觉到了一点不适。
是啊,朋友。
是朋友。
是朋友,而已。
桑清越轻轻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余凛没有纠缠不放。
“快回家吧,大寿星。”
余凛今早说的小龙虾算是终于被端上桌了,还是麻辣蒜香味的。
男孩子过生日大多是不拘小节的,余凛也不例外,但因为有桑清越在,他还是在客厅裏象征性的摆放了几只气球和彩旗挂灯。
“为什么不告诉宋炎他们?这样两个人的话,就有些寂静了。”两人面对面而坐,桌上摆放的是桑清越定制的蛋糕。
“我喜欢安静。”余凛说。
在桑清越意味深长的眸光中,余凛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总觉得……你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余凛笑看着他,他的瞳孔颜色很深,如同一个小漩涡,却在此时总显深情款款,“怎么就不像了?”
仔细一想,也确实没什么不可能的。
桑清越:“你就当……没听过我说那句话吧。不吹蜡烛吗?”
余凛走到一旁关了客厅的灯,一时间,只有餐桌蛋糕上的烛火散发着柔柔光亮,连人的眼睛中都映射出一个小火苗的影子。
“吹蜡烛前,还是要许愿的。”
余凛坐回餐桌前,双手合十抵在胸前,整个人双眸紧闭,锋利的侧脸线条依旧,但他神态平稳,果真如一个虔诚的信徒。
半分钟后,余凛缓缓睁眼,他看着桑清越说:“我希望能有人和我一起吹蜡烛。”
桑清越嘆口气,却无半点不耐,“今天你是寿星,你说了算。”
十七支蜡烛,十七簇火苗,那也是在很久之后,余凛过过的最真实的一个生日了。
两人一起朝蜡烛呼气,灭了的蜡烛在头顶散发出一缕缕白烟,升入半空消失不见。
当最后一盏蜡烛熄灭,室内呈现出一片昏暗。桑清越在黑暗中突然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混杂着鼻息的,一个格外柔软的东西,轻轻蹭过了他的眉间。
“啪哒——”余凛重新打开了灯。
桑清越情不自禁的用手抚上那块曾经被什么轻轻蹭过的皮肤。
“现在的天气……会有苍蝇蚊子吗?”
“怎么可能,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吧。
桑清越““你许了什么愿望?”
余凛用赠送的刀叉切着蛋糕,将一小碟放在桑清越身前,听见他的话后很是神秘的摇头。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临近春节,如林港的夜晚总是能在天空中看到璀璨的烟火。
余凛之前总觉得这些很无趣,可直到现在才明白,那些聚在人堆裏的哪是在看什么烟花,更多的是能够陪在你身旁,与你分享喜悦,陪你看烟花的那个人吧。
与人互道“晚安”过后,余凛回到卧室,打开了今天桑清越送给他的那只檀木盒子。
盒子很精巧,盒子裏的东西也很出乎余凛意料。
那是一支纯黑色,能在灯光下泛出银光的钢笔,钢笔的笔尖处,还用楷体刻着一个十分精巧的字。
——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