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通说不上一帆风顺——但华朝达自认为这是个持久战,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目前的进展并不低于预期,也没有放在心上。
补天科技覆牌,宣布了并购草案和项目评估报告。两家公司的高管在京城设宴邀请投行、律所、会计师事务所的项目相关人员,也邀请了牵线搭桥的华朝达。此时华朝达已经身在卖方,对于隔离防火看得轻了很多,加上心情轻快,欣然赴宴。
补天科技的董事长显得比较平静一些,董秘坐在旁边一直是董事长的传声筒。相比之下,海晏绿盟的董事长很激动,不断感谢相关人员的努力,使得他奋斗了大半辈子的事业不至于无人接管,也使得他心血成就的公司有了更好的发展平臺。
酒举到第三轮时,董秘提议要感谢一下“牵线搭桥的人”,提出“我们大家敬翔悦基金的华总一杯”。
“谢谢,只是机缘巧合而已。”华朝达站起来,“我已经不在翔悦了,去了卖方,以后带客户来调研,还要梅总关照。”
“那必须的啊。”梅董秘长袖善舞,“覆牌之后我们还没接待过投资者,华总独家,独家!之前约我的我都没答应。你说什么时候来,带多少人来,我们随时接待。”
“那可是太感谢了,我来敬大家吧。”华朝达示意服务生把酒满上,主动举杯,碰杯时将酒杯压了压,使得酒杯高度略低于周围的人——多年在北京已经使得他养成了这个表示谦恭的习惯。他仰头一饮而尽,倾杯示意,“大家随意。”
华朝达不是一个擅长应酬的人,但他懂规矩。他几乎是为规矩而生的,能够严丝合缝地嵌入规矩之中,浑然一体,让人忽略了规矩的存在。
在除了陈峻之外的问题上,他太平整,太规矩,太不在意个性和棱角了。除了天性使然之外,潜意识中,这样是对他在陈峻问题上的叛逆的补偿。
宴席进入下半程,大半人都在起身敬酒和讲段子,华朝达已经喝点有点微醺。他不再参与大家的轮流敬酒,换了闲散的姿势坐着,和邻座的一个投行人员闲聊。
“你说我们干这行意义是什么?你们在一级市场,还能够体会到变现价值,实现退出;我们这些二级市场的人,炒来炒去,套的都是自家人和散户的钱,有什么意思。”华朝达喝完酒很兴奋,超出寻常的多话,“我就佩服干实业的公司,比如海晏这样的,确实是解决问题的。我不行,干不了,很惭愧。后来我想,他们实现了价值,我可以帮他们变现啊——有退出途径,才有更多人会选择投入这个行业,这个行业才能壮大发展,因为不仅有理想,还能有钱。”
“我自己干什么都是无所谓的事。”华朝达觉得自己没有喝多,但是已经抑制不住倾诉欲。在这个陌生人面前,他克制不了表达;他仰头又喝了一点酒,笑得没心没肺,毫无负担。“但是,干这行是我爱人的理想,我答应过他,一定会帮忙。”
宴席一直进行到近凌晨,证代帮与会人员约了出租车,一一嘱咐送他们回去。华朝达晕晕乎乎坐进车裏,掏出了一直静音的手机,酒立马醒了一半——屏幕上有4个未接来电,全是陈峻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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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朝达是乘坐第二天的第一个航班去见陈峻的。
没有急事的情况下,陈峻不会密集地给他拨电话。如果有未接,往往还伴随着一个解释短信,告诉他“xx事,不用急,有空回电”。但这次没有,一个小时之内四个未接来电,没有短信。他打通了陈峻所在公司办公室秘书的电话——那是一个华朝达见过几次、颇觉亲切的小姑娘。秘书告诉他,当天的庆功和颁奖典礼是当地政府牵头,选了市区一个露天广场。颁奖典礼上,大量游-行市民冲进场地,搅乱了整个仪式,还打伤了人,和警力也发生了冲突。
华朝达直觉不好,喝了一瓶解酒的软饮,请了个假,坐在电脑前开始刷最近的机票。
两个人相识那么些年,风风雨雨不敢说,也经历了一些坎坷;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华朝达特别心慌,本能地觉得紧张,一晚上坐立不安,断断续续睡了不到两小时,就动身去机场候机。开始登机了,华朝达在登机口排队,模模糊糊中手机又响了,还是陈峻的号,华朝达一把抓起手机,摁下通话键。
“餵,您好……”,一个女声,很陌生。
“餵,陈峻!”华朝达没回过神,脱口而出。
“不是的,我不是……”,那边的女人明显顿了顿,“我是值班医生……”
“陈峻怎么了?”华朝达一下子捏紧了手机,“值班医生”几个字证实了他的预期,让他脚下步伐一悬,差点踩空。
“你是他的朋友吗?先别着急,他受伤了……”,电话那头声音很冷静,“已经没有特别大的危险了。昨天送到医院来的时候情况比较紧急,他的手机裏只有一个快捷通话键,就是你的电话,所以昨晚上医院就联系过你……”
“他怎么了?”华朝达一时掏不出登机牌,索性从队伍裏站出来,让后面的人先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