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心裏紧张,越夜越是兴奋,索性抱着电脑加起了班。直到凌晨两点时,他仍然醒着,对着镜子望了望自己略显粗糙的胡根,觉得无论结果如何,自己明天不能这么面青皮白地去见陈峻,便躺下来,强迫自己慢慢入睡。
而这微凉的春夜裏星光熹微。
第二天一早,华朝达醒来,去二楼吃了个简单的早晨,豆浆油条、猪肉大葱包子。他想起陈峻可能每天都吃着类似的早晨,不禁露出了些温柔的笑意。接下来便是刮胡子,整理头发,从行李箱中拿出干凈衣服换上。他对着镜子深呼吸,然后强自镇定,为自己打气,去接受命运的审判。
走到西门,给经理秘书打电话,然后被门卫放进去。华朝达掏出手机,拨了陈峻的号码。
“陈……工程师,我到了,能不能麻烦你……”
“站在西门,我马上过来接你。”
註1:两个人以互相了解为目的,单独约喝个咖啡就叫dating……灰常常见。
(十三)
应该说,工作上的进展顺利得让华朝达惊讶。整个上午,陈峻带他参观,给他讲解,然后为他解答疑问。不知道是因为曾经太过熟悉的两个人之间默契使然,还是因为华朝达做了足够多的工作,以至于两人思路衔接很快,进程顺利。华朝达不打断陈峻介绍,然后在他介绍完之后发问,问题切中要害,回答简明扼要,甚至连华朝达都能感觉到陈峻看他的眼光有种对他专业性的欣赏,这让华朝达很受鼓舞。
李经理没在,却特意让秘书把午餐安排在食堂二楼一个比较私密的小卡座,让两人可以边吃边聊。换做往常,华朝达会对这种“股价诉求”报以一笑,而此时他却是真诚感谢着这位经理的。
菜品是当天中午食堂菜,只不过单独给他们炒了一遍,以显得精致些。华朝达喝着去年的陈茶,没有洗过的熟茶让他微微不惯。他放下茶杯,不知道从哪裏说起。
“喝不惯吗?”陈峻坐在卡座对面,问。
“不会。”华朝达安安静静坐正,“我在国内时间比你长多了,你都能习惯,我怎么会不能。”
“嗯。”陈峻点头,莫名感慨,“也快三年了……”
“是。”华朝达顿了顿,鼓起勇气,“我昨天说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说不上吧。”陈峻低头,喝了口茶。
“啊?”华朝达蓦地抬头,紧张到僵硬,“什么意思?”
“这个啊……”,陈峻放下茶杯,杯中水面映出他些微笑意。然后他转而严肃,直视着华朝达,问,“你确定你还是喜欢我?”
“对。”华朝达连忙表忠,“三年了,我连这个都确定不了,就不来见你了。”
“你家裏人呢,能接受吗?你自己能接受吗?”
“我自己已经没问题了。”华朝达皱皱眉,交迭手指,开诚布公,“我家裏人——除了我妈,其他人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妈最终会同意,顶多过程漫长一点,这个我有信心。”
“哦。”陈峻点点头,沈默。过了一会儿,突然插入一句,“so
never
again,
right
(再也不会重蹈覆辙,对么)?”
“……”华朝达保持着没掉线,迅速跟上了陈峻的思维。他定了神,一字一顿,说得缓慢而吃力,“当然不会,我不会再允许……允许……自己再失去你一次了。”
华朝达闭上眼睛,等待审判来临。然后他睁开眼,见陈峻略带着笑,坐在他对面。正午的日光洒在他被晒成浅古铜色的皮肤上,因此暖和得无以覆加。华朝达觉得值了,无论结果如何,无论两人能走到哪一步,是不是在这裏就终结,就离别,就忘却,就回到各自朝九晚五庸庸碌碌的生活裏带着过去的回忆直至死去,他都值了,肝脑涂地一塌糊涂。
“那我们谈点别的吧。”陈峻仍然带着笑,突然切换了话题。
“啊?”华朝达一时又跟不上。
“国内页岩气的分布比较扯淡,总体而言,跟其他能源一样,需求和供应在地理上是倒挂的——集中在需求较少的西部地区,而不是需求集中的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陈峻迭起了二郎腿,将刚上的菜摆在华朝达面前,一脸正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