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又夏
赵老师在德育校长的办公室门口急躁地来回踱步,半晌,邬苏推开门出来,她急忙问道:“怎么样?”
她方才没说两句话就被校长态度强硬地支到外面,纵使是特级老师也大不过校长去,她只有无能为力地在外等待。
邬苏笑道:“没事儿了。”
十分钟之前。
一中的德育校长,也就是副校长,姓孙,主管招生和讚助。他年龄约么五十多岁,胖胖的,面孔时常带着慈善的笑意,但若与他有所接触,便知道这个弥勒佛似的副校长是个标准的笑面虎。
“邬苏同学是吧?请坐。不用紧张。”孙校长笑瞇瞇道:“刚听赵老师说,你这次是年级第一?”
邬苏并无紧张的情绪,她悠哉地坐在副校长对面,面色如常道:“是的。”
孙校长目中含着可惜的神色,嘆了口气,“是个好娃娃,不过......”
程安国的秘书刚刚联系到他,说是邬苏家裏有事,现不方便在一中念书,需要给她办转学手续,却丝毫没有提及推荐信这个重要的事情。
还有几个月便高考了,几乎没有学生会在这时候转学。高考作为现阶段这些学生的第一人生大事,哪家不是事情往后放,先以高考为主。
就算是有不得了无法妥协的大事,必须要转学,但好歹得让学校开一份推荐信,说明转学的理由,让下一所学校了解到孩子在校表现优秀,并不是因为被劝退等原因才离开。
并且,如果邬苏不出国或者不去天南海北的外地学校,一中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他想不出还有哪个学校比一中的师资力量更加优异。
孙校长活了这么大岁数,在一中任职期间也接触过不少学生的豪商家长,自然有自己的门路,程家的事情他多少都听说了一些。
程安国秘书来电的意思他大抵能摸透,看来邬苏和程家发生了矛盾,程安国要出手“教育”孩子。
邬苏笑道:“您直说吧。”
孙校长:“唉,刚刚程董的秘书打来电话,说是要给你办理转学,让学校这边把檔案准备好。”
才来一中上学两个月便能考出年级第一的好成绩,如果不出意外,成绩稳定,在三模后估计就会有大学招生办来联系了。
说实在的,这样一个尖子生,他是真不想放走。可一中还需要外部的讚助,以他的能力,是无法与程氏抗衡的。
出乎意料的,邬苏并无伤心难过或者害怕等情绪,她直截了当道,“当初我来一中上学,程安国讚助了多少?也可以换个说法,他交了多少择校费?”
孙校长为难道:“这个......实在是不好说。”
就算是家长找渠道要花钱让孩子来一中上学,谈话间也是很隐晦的说,哪有上来这样问的。
“嗯?孙校长不是主管这一块吗?”邬苏疑惑道:“还有谁能比您更清楚呢?”
孙校长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左顾而言他,他脸上依旧是笑容满满,“邬苏同学,我叫你来是想问一下,你需不需要学校的推荐信,如果需要,现在去政教处找负责这个的王老师,写好后拿过来,我帮你盖章。”
到底是个好苗子,还是帮一把吧。
“说说呗?”邬苏执拗道:“除了你,除了我,也没有其他人能听到,不是么?”
“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孙校长笑着摇了摇头,无奈道:“罢了罢了。如果没记错的话,程董送你进一中时捐了一百万,用于建设学校的各项教学设施。”
“哦,我还以为有多少呢。”邬苏坐直,身体微微前倾,笑说:“不过是一百万,我可以捐双倍,三倍,五倍。”
她喜欢一中,而且有钱,为什么要离开?
孙校长:......
豪门家的小孩子零用钱都这么多的吗?
虽然不应该,但还是有点酸?
邬苏摆出谈判的架势,缓缓道:“程家除了程芮,只剩个程旭了,假如程旭适龄后也想进入一中,程安国顶多再捐个百万,或许能再加个几十一百?他不是一中的学生,对学校没什么感情。校长,我就不同了,等毕业后,一中算是我的母校,我很念旧情,会一直支持母校的建设的。”
孙校长一惊,这才真正的开始以面对相同阶级的成年人一样,拂去面上的敷衍,正襟危坐道:“邬苏同学,你——”
对面的少女明明面孔稚嫩,但她的眼神......看不透,这不是一个高三生应有的样子,他在学校任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学生。
邬苏打断他的话,接着道:“程安国岁数大了,想来脑子也不是很好用,已经是半截身子埋进黄土的人,而我,我才十八岁,未来有无限可能。”
场景有些可笑与不真实,刚刚成年的学生在和重点高中的副校长一板一眼地认真谈判。
这一刻,孙校长似乎明白为什么邬苏能把程安国给惹急了。
她哪裏是个孩子,分明是个披着年轻壳子的“妖孽”。
邬苏:“校长,想好了吗?我现在就可以支持学校建设......”
......
“老师,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来学校上课了,学籍保留,高考时我会回来考试。”邬苏道。
赵老师急道:“不是没事?怎么又不来上学?”
邬苏笑了笑,“最近开了家公司,很忙,时间上安排不开。”她从口袋裏拿出个纸条递给对方,“副校长亲自开的假条,老师您拿着。”
赵老师:......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得接过来,干巴巴道:“那祝你一切顺利?”又叮嘱,“不要落下课程。”
早就感觉邬苏和同龄的学生有些不同,却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同。
人家还在悬梁刺股的学习,希望高考能有个好成绩,以后能有份好生计,邬苏却直接开公司了?
邬苏点了点头,“我会请家教补课的,老师放心。”
这次算是与程安国的第一场正式“对决”?邬苏想,她赢了。
土豪吐槽道:“阿苏,你留在学校才是赢,保留学籍哪裏算?”
邬苏道:“这样就可以了,现阶段,我要真是砸钱,能砸得过程安国吗?而且公司逐渐走上正轨,我只有一个脑子,哪裏顾得过来。如此安排是最合适的。”
又不是超能力者,没法瞬移和分/身。
土豪不解道:“那孙校长为什么答应帮你留住学籍?”
邬苏道:“成年人的思想很覆杂,他想要钱,又想要好学生,心中难免摇摆不定。如果有可能两全其美,他当然也想赌一赌了,不是很正常?”
土豪:“我还是无法理解。”
邬苏不知该从哪裏解释,敷衍道:“因为你还小,等长大就明白了。”
土豪:......
好啵。
“苏苏!”叶婧跑过来气喘吁吁道,“你还没回家?”
“这就回了。”邬苏瞧见叶婧刚站的那处教学楼的空地上围着很多老师和学生,她问道:“那边怎么了?”
叶婧眼圈泛红,“是连又夏!”她拽着邬苏的手腕开始往回跑,边跑边焦急道:“连又夏要跳楼!怎么办啊苏苏!”
等站在教学楼下,顺着众人的视线仰头往上看,邬苏这才看清,有个女同学坐在六楼某个教室的窗户上,仿佛是在哭泣,校服半袖和裤子很宽松,被风吹得鼓鼓的。
叶婧哭着道:“为什么呀,她为什么想不开呜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敢喊她,要怎么劝,怎么说。”
她仓惶得有些语无伦次。
两个老师拿着扩音器,冲着六楼轮番地喊道:“连又夏同学,有话好好说,不要这样......”
“同学,生命只有一条,不要做傻事。”
“你下来,心裏有什么想不开的就告诉老师,老师们帮你处理。”
“有难处可以想办法解决!先下来!”
两个老师喊得嗓音沙哑,满头大汗,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心裏焦急又无可适从,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叶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拽着邬苏的衣角,嘴裏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连又夏说话了,她的声音被空中的风吹散了些,传下来时有点模糊不清。
——“没人能帮我......你们不敢的。”
——“你们也解决不了,怎么解决呢?”
——“我的命贱......一条命么,就算有两条、十条也比不过人家......”
邬苏安抚地揉了揉叶婧的脑瓜顶,轻声道:“别哭了,我上去看看。”
“苏苏——”叶婧抽噎着,“你,你有,有办法?”
“先看看。”
渐渐的,楼下的老师越来越多,学生也越来越多,高三年级组正在开会的老师们闻讯立即赶来,连又夏的班主任在六楼的走廊裏焦头烂额,不停地朝班级内的窗户看去。
她尝试过进去一次,但连又夏哭喊着让她退了出来。
教导主任和孙校长匆忙地从楼梯跑上来,远远地看了眼坐在窗户上的连又夏,退回来后又气又急。
“校长,要不报警吧?”教导主任道。
一旁的班主任也使劲点头,要是连又夏真跳下去了,她这个班主任也逃脱不了干系。
孙副校长嘆着气,半晌,终于做出决定,“报警。”
校长去外地交流学习,目前还未归来,学校裏能做主的暂时只有他了。
他苦笑:估计明天的新闻头条就是一中有学生跳楼,来年的招生怎么办?
忽然,他听到有女生道,“校长,我来试试?”
孙校长转过身,看清来人后他板起脸,严肃道:“试什么试!人命关天,你能担得起责任吗?!”
小孩子真是瞎胡闹,亏他之前还觉得对方心态成熟。
是啊,人命关天,有谁能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