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没人愿意站出来,就任由连又夏跳下去?
距离一中五公裏外有个派出所,现下正是晚高峰,即便各个车辆能主动让行,最起码也要十几分钟才能到,消防车也差不多这个时间。
连又夏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空中,只剩一只手抓着窗户框,她还能坚持多久?
孙校长苦口婆心地劝:“邬苏,你下楼回家去,不要凑热闹,万一......对你有影响。”
邬苏目光坚定道:“我只站在教室门口,如果不行就立马退回。”
这应该是她两辈子做的最冲动的一次决定。
土豪提醒道:“不是哦阿苏,救小男孩才是呢,你想想那件事的结局。”
结局是什么?
邬苏知道,她死了。
要是再有一次机会可以重新选择,她想,她还是会选择救人。
邬苏不顾老师们的阻拦,快步走到教室门口停下,她声音轻柔道:“连又夏,你好,我是邬苏。”
坐在窗户上的女孩恍若未闻,并没有回应。
邬苏不气馁,接着试探,“你或许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叶婧跟我说过。你还记得叶婧吗?她帮你捡过书。”
连又夏听到这个名字,楞了一会儿,缓缓将身体转过来。
连又夏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子,皮肤白凈,浓眉大眼,只是,邬苏看到她的头发好似被狗啃了,参差不齐,没有一点造型可言,杂乱地贴在额头和脖颈处。
叶婧曾经给邬苏看过和连又夏的自拍照,照片内,连又夏一头乌黑的秀发梳成丸子头,整齐又漂亮。
邬苏眼神一暗,她感觉喉咙内像是被棉花堵住,说话十分困难,她拍了拍心口,片刻间缓过来,继续道:“叶婧说最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有回覆她,她想你了,不知道为什么在学校裏总是碰不到面。”
——连又夏,你并不是无牵无挂,只身一人,你还有叶婧这个好朋友。
连又夏泪眼婆娑,哽咽道:“我的手机摔坏了,一直没有登录微信,你帮我和她说声对不起。”
在学校裏见不到面,是因为她一下课就躲到厕所裏面去,怕那帮人......放学时她也很快便离开,不敢在学校裏久留。
邬苏道:“你是她的朋友,要亲自和她说,我怎么好代劳呢?说实在的,我很羡慕你,叶婧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
——连又夏,你并不是一无是处,有旁人在羡慕你呢。
走廊裏的老师、教导主任、孙校长见事情好似有回转的可能性,一时间都紧紧握拳,无声地祈祷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连又夏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邬苏半阖着眼睛,淡淡道:“对不起有什么用?她在楼下看着,很害怕,怕你出事,我看她快要哭晕过去。”
——连又夏,你的朋友怕你离开,从此将不再有你的陪伴。
连又夏的哭声渐渐低了。
邬苏问道:“是谁在欺负你呢?能不能说出来?”
连又夏没有言语。
邬苏又道:“如果你已经决定要结束自己的生命,死都死了,死后一了百了,难不成他们还能变成鬼继续欺负你?”她循循善诱道:“说出来吧,在将死时说出那些令人憎恶的名字,不要替他们隐瞒,让他们丑陋的嘴脸暴露在世人的目光之下。”
——连又夏,请你勇敢一次,将懦弱摒弃,将恨意抒发。
邬苏的眼睛裏漫着专註、温柔与鼓励,连又夏从未见到过这样的眼神,她恍惚间骤然有种不甘心的情绪,她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去,恶人还在人间逍遥。
连又夏讥讽地笑起来,泪珠滑下脸颊,在蓝色的校服裤上晕染出一朵深蓝色的泪花。
她一字一顿地说出十几个名字,其中大部分是家境非常好的择校生,也有个别家境普通的学生。
校长和老师们听得心惊不已,尤其是班主任,她愧疚得几乎无地自容。
说完这些名字,连又夏不知为什么,好似熄火般垂下脑袋,她小声说:“是我活该,是我的问题,不然他们为什么只欺负我,不欺负其他人。”
邬苏诧异道:“你居然这样想?谁告诉你的?”
连又夏:“我妈妈。”
邬苏:......
邬苏道:“她说的不对,你应该想,为什么只有他们欺负你,别人不欺负你?”
对啊,为什么?
连又夏迷茫地抬起头,她想不通。
邬苏换了个角度说:“刚才说出了那些名字,你想不想报覆?”
——连又夏,你还有未完成的事情,现在离开人世,甘心吗?
连又夏神色中的愤恨一闪而过,她绝望道:“我没有能力,老师没有,谁也没有,没人能帮我。”
邬苏突然笑道:“为何非得要别人帮忙,你自己不行吗?”
“我家裏无权无势,我也没有钱,斗不过他们的。”
“这样啊。你觉得多少钱才算是有钱呢?”邬苏从包裏翻出一张银行卡,认真道:“卡裏有六十万,如果觉得不够,我可以继续加,只要你过来拿走,就是你的了。”
连又夏的脑子裏乱乱的,她死死地盯着邬苏手裏的卡片,半晌,低下头久久未能言语。
“你现在没钱,不代表以后也没有,人生有无数种可能,只要你活着......”邬苏见火候差不多,她边说边轻手轻脚地靠近连又夏。
等对方发现时,邬苏已经可以伸手就拽住她了。
连又夏的眼神中充满警惕,“你过来做什么?快退——”
邬苏看准后使劲拽住连又夏的校服,一把将人拉下窗户,她力气很大,直接将人按在了教室门口的椅子上,无赖地笑道:“我这人有点贱,就喜欢给人送钱。”
楼下空地处围观的老师和学生见窗口的女孩现已安全,纷纷长舒一口气,学生们的欢呼声渐渐响起,越来越大。六楼的校长和老师们也听见欢呼声,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连又夏开始还挣扎几下,未果后便不再动,双手捂着脸痛哭出声,哭得撕心裂肺。
歇斯底裏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回荡在走廊裏。
班主任一腿半跪在地,她哭着道:“连又夏,老师对不起你,真的很对不起。”
两个老师走进教室,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剩下的老师站在两个楼道口,如果有学生想过来,便给劝回去。
等到连又夏终于哭累了,声音渐低,孙校长才拽过来一把椅子,胖胖的身躯坐在学生椅上,有些滑稽,他面露慈祥道:“孩子,可以讲讲受了什么委屈吗?”他指着自己,“我是副校长,升旗的时候见过我吧?”
孙校长开了个玩笑,“现在大校长不在学校,我是最大的官,你说,我替你做主。”
邬苏把银行卡塞在连又夏的手裏,笑着鼓励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快说吧。”
连又夏摇了摇头,将卡片塞回去,“谢谢你,我不能要。”她深呼了好几口气,将那些同学对她的欺凌行为缓缓道来。
“他们建了个群,把我拉到群裏,每个人都在骂我,骂的很难听,但我必须要听,听完要回覆说好,我忍不住退了群,手机就被他们从班裏扔到了楼下......他们撕掉我的作业,我的笔记......他们在我的椅子上倒502胶水......他们——”
说到这裏,连又夏再次痛哭出声,“他们把我拉到卫生间裏,剪掉了我的头发!呜呜呜呜,为什么啊......”
邬苏偏过头去看,瞥见连又夏脖颈处、额头发际线处还有些已经结痂的血痕。她匆匆低下头不露痕迹地擦了擦眼泪。
孙校长问责班主任:“出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你是聋子瞎子?!”
班主任抽噎道:“我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批评了,还请了双方的家长......”
闹得最大的一次是连又夏的头发被剪掉后,班主任找了双方的家长来学校。
连又夏的母亲到了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去拧连又夏的耳朵,随后使劲地戳着她的额头,长指甲在白凈的额头上留下红印子,女人大声咒骂着:“小丫头片子,是不是闯祸了!要我说,就不该让你继续念书,浪费钱......”
班主任去拦,将事情说了,连又夏的母亲这时才註意到女孩的长发没了,成了鸡窝似的短发,她拍着大腿道:“诶呦我的亲娘啊,你个死丫头片子,想剪头不能让我给你剪?!那好的头发能卖多少钱呦.......”
另一方的家长姗姗来迟,连又夏的母亲眼珠直转,话裏话外就围着头发说,最后剪头发的同学家长趾高气昂地扔下了两万块,事情解决,双方“皆大欢喜”。
连又夏回想起来,她妈妈回家后还喜滋滋道:“丫头片子有点用啊,我买点黑芝麻糊,你多喝些,回头长好了再叫你同学去剪,下回妈找他们要三万块。”
听完后,一阵浓稠的窒息感将在场的老师、孙校长、邬苏包围,他们快要喘不过来气。
怎么会有这样的家长?!
怎么会有这样的学生?!
作者有话说: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肠胃炎实在太难受了,小天使们平时也要註意饮食习惯,准时准点有规律地用餐,细嚼慢咽,吃饭的时间久一点,不要着急。
——————————————————————————
——————————————————
谢谢宝儿们的雷~等我恢覆好就为你们加更!爱你萌~
最新评论:
【震惊】
【这不是人,就是垃圾,有害垃圾】
【撒花花】
【这妈是亲生的吗?!】
【冬天少吃生冷的东西,容易肠胃不好!连又夏这个不是亲妈吧?太垃圾了!】
【这个妈,真的……】
【加油】
【太窒息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