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差点被一口恶气憋死,咳嗽着睁开眼,正看见沈洲的棕色长发在夜裏泛着粼粼水光,他长得明艷动人,穿红色的衣裳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沈洲知道她想说什么,故意不给她机会,先开了口:“朝歌,少司命说你体虚命薄,时日无多。他的册子只录活人是非,命数将尽便会褪色,最后消失在这命谱上,我偏不肯信……”
这个男人和传说中的暴虐成性,目空一切不太一样。他柔软地像一方刚成型的豆腐,脆弱无助。像易碎的瓷器,敲起来鸣声铿锵,摔起来不堪一击。
她本是一颗露珠,得了梁渠的精血才渡化成地仙。为报梁渠的恩情才来接近沈洲,她所做的只是保护他,舍命救他,怎敢向他许来世今生。
朝歌痴痴地盯着榻前那一缕瘦削的烛光,生怕它会在自己眼前熄灭:“你找了少司命,你都知道了……沈洲,你是东海三太子,日后是要做四海之主的。前路茫茫,你我终需一别,我不值得……”
不待她说完,沈洲急匆匆地打断了她的话:“朝歌,我娘走的时候对我说,她把自己剩下的平安岁月都分给我了,要我一定好好活着。替她,也替我自己。”
:“朝歌,今天我把我的也分你一半,我们一人一半,你说好不好?”
:“你千万别把你的留给我,我……不能再承受……第二次这样的馈赠了。我害怕……我怕失去。”沈洲哭得很小声,泪珠子却从未断绝,他是真的害怕。
他的母亲死于一场意外,他和二哥都没来得及好好和她道别,就天人永隔了,说起来也是一件伤心事。
朝歌还没弄明白他怎么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怕这个怕那个,温温软软的样子还真让人不太习惯。她抬手替沈洲抹掉眼角的泪痕:“怎的今日如此多愁善感,哭成这样,多难看啊。我又不是要死了……”
沈洲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不肯松开。没过多久,朝歌便体力不支,陷入了沈睡。
东海水草丰美,多大鱼。而西海则小鱼小虾居多,大鱼通过水墻缝隙偷渡到西海,蚕食了许多鱼类,甚至有些聚居小鱼类全族丧命。嘲风赶到时,为时已晚,他只能用息壤暂时堵住缺口,只身前往西海斩杀那些起了贪念,偷跑过去的大鱼。等到沈洲将遗简补回来时,息壤刚好坍塌,而嘲风也累得昏倒在了珊瑚礁旁。
挪用断浪遗简,必遭天谴。
朝歌再次醒来时,一切都已经风平浪静了。禹农正端着从宛童那儿送来的汤药,守在榻前。
:“少司命,您可知,我体内的剧毒为何消失了?”朝歌头一次感受到如此蓬勃强劲的脉息,她的骨头不再隐隐作痛,就连内力也可在体内任意游走,畅通无阻,太不可思议了。
禹农满脸和蔼,轻声细语道:“沈洲用龙血树汁替你换掉了全身的凡人精血,从此你便没有凡人体质了,以后再也不用服用‘岁枯荣’和‘万骨枯’了。你现在是单纯的神魔同体,若好好修炼,可保仙寿恒昌啊。”
欣喜之余,朝歌又觉得自己配不上这具健康的身体:“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少司命,沈洲呢?他去哪儿了?他昨晚说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话,怎么一早就不见了?”
闻言,禹农两手一僵,慢慢放下了药碗,神情颇为无奈:“他私自盗用镇海圣器,伐龙血树,触犯神律和族规,造下业障,需按照堕仙处置,已被尊神囚禁于东海之壑最底层。日日诵读《神律》,受鞭笞之刑,以赎罪孽……”
:“他看了你在蓬莱山的命谱,知道了你是为了报梁渠兽的恩才来找他的。他说一定要替梁渠还你一条命。”
那个血气方刚的红衣少年,是东海最璀璨的一颗明珠,是未来的四海之主,活得潇洒自由,怎么能被羁押在监牢之中?
:“沈洲,沈洲,沈洲,沈洲……”朝歌笑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逐渐变得微弱,却无人应答。
她的手背上揩满了水渍,袖口也全是泪花。酸涩的泪水流进药碗裏,药汁更苦了三分。
昔日的天之骄子,惜旧宫的宫主瑾瑜被下了大狱,几乎是一夜之间,少灵犀死于非命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三垣九曜。据说死得很惨,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自从少灵犀被瑾瑜害死的消息传出来后,魔族子弟才如梦初醒,纷纷呼朋引伴逃离三垣九曜,回到魔界去了。他们这才知晓,神族将害死天师的罪名扣在了魔族少君身上,致使少君殿下命丧三十三天,死前还受了“疏清之刑”的折磨,后被强行关押于苦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