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泱打磨好瑶池镜回来时,少灵犀正半靠在窗边,手裏雕刻着一截木头桩子,桌上还摆了一溜已经成型的木头人。
斑驳的阳光正透过窗户的孔隙投进来,浇在她身上,岁月静好。
看来她适应新环境的本领挺强的。
女子总爱学些女工刺绣,以彰显贤德,宜室宜家,她大姐少鸢也不例外。可她手笨,做不好那些缝缝补补的精细活,遂跟着大侄子学了这刻人像的手艺,打发时间。
原泱朝她走近,这才看清那些个小木头人都是照着少司命——禹农的样子雕刻的,惟妙惟肖,很是可爱,:“哦?你小小年纪竟见过少司命?”
:“不曾。”
闻言,原泱又凑近了些,细细端详了一番,:“那你如何雕得这小像?真真和禹农一模一样。”
少灵犀换了一把更小巧精致的锉刀来雕刻少司命的眉眼,五官可是点睛之笔,定要精雕细琢才能仿得栩栩如生。
:“他是画中仙。你年纪尚小,地位也高,不操心这人生大事,我们那儿未婚配的老姑娘可坐不住了,闺中挂着少司命的画像以祈求姻缘是常事。”
原泱联想起禹农平日裏老道的做派,根本就是个冥顽不灵的老朽,不过是长得风华正茂一点罢了,从未想过他还有这等妙用。
原泱心中很是好奇,:“你们倒是民风淳朴,不顾这仙魔嫌隙。”
大战已经是少灵犀爷爷辈的事情了,到了她这一代自然不大关心,:“对于贫民百姓来说,比起遥遥无期的战事,孤独终老更是可怕。”
:“那你呢?”原泱反问道。
少灵犀悻悻然道:“我倒是无所谓。这五湖四海,六合八荒的生灵都有自己的归处便好。若谁执意打破平衡,威胁这世间安宁,便是我所不容的。”
:“那你会偏袒谁呢?”
少灵犀埋头紧赶慢赶地做着手上的活儿,随性应了一句:“尽绵薄之力,匡世间正道!哦,对了,你随便挑一个吧,就当是送你的见面礼了。”
原泱也不言语,拣了最边上的一个收下。
随后摊开掌心,化出一枚玉佩递给她:“礼尚往来。”
少灵犀抬头,正对上原泱静若深潭的双眼,刀下一顿。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听伯遇说尊神和寻常神仙不一样,尊神不爱说话,不与人亲近,不茍言笑,甚至不爱喘气,为人端肃,是神族一枚庄严而神圣的活图腾。
但这看着也不太像啊,话挺多的呀……
这朽木换良玉的的买卖她不好意思赚,又难以开口拒绝,只好僵在原地,进退维谷。
原泱见她不动,便自顾自地将玉系在了她的腰带上。
那玉的质地不算上乘,样式却别具匠心,呈圆环状,内嵌有镂空六棱星。虽通体透白,但有青色绸缎般游丝在环内穿梭,伴着间歇性闪烁的微光,如刚摘下的星子般剔透。
相比之下,东海的名产夜明珠真是相形见绌。
:“使不得使不得。初次见面,你这礼我受之有愧。还请收回。”少灵犀边说边胡乱地去解那玉佩。
原泱坐在对面一圈圈地把墨研开,:“你若喜欢,便存下。若不喜欢,便替我存下。你若执意不要,便扔了去,无碍。”
扔了多可惜!受之有愧,却之不恭,她还是收下了。
少灵犀觉得这礼重人意才重,原泱都给了这么贵重的见面礼,她送的木头小人就显得太小气了,要再搭个什么物件才好。
她从怀裏摸索了许久,掏出了一串用红绳编织的铃铛,塞到原泱的手裏。
原泱攒眉蹙额,久久不能舒展:她这么大的动作,铃铛却没有响过一下,莫不是一串哑铃?
少灵犀好像看出了尊神的疑虑,淡淡解释道:“如若走路时哐哐当当响个不停,岂不是扰民?这串双生铃就不会。你平时佩在腰间不会有响动,但若到了紧急关头,将它放在嘴边念着我的名字,再摇上一摇,我就知道你在唤我了。”
原泱鬼使神差地照着她说的做了:“少灵犀。”
然后轻轻一摇,果然叮咚作响,很是新奇。
少灵犀却有些不悦:“这连名带姓的,多生疏。就像你说的,我们好歹也同阶。若满打满算,还能凑成同辈。”
原泱听着这句“同辈”,心裏舒坦,对着铃铛温柔地唤了一声:“小九。”
然后又摇了摇,果然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