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紫微垣,千重阙。
今日是第一次开课,所有人都早早到了。
少灵犀站在门口,有些踌躇。从前都是独来独往,搬去温源谷后更是如此,已经很久没有和如此多的同龄人待在一起了,难免紧张。
再者,大家都住在天市、紫微二垣,平时多有走动,私交自然更好。她独自住在较为偏远的太微垣,确实太脱离群众了。
吾又瞅着自家主子,正想着领她进去,但有一只手比自己更快地伸了出去。
伯遇穿着粉扑扑的袍子,白色的内衬,活像一朵早开的桃花。他牵着少灵犀蹦到了最后的空桌旁,示意她坐下。
吾又亦步亦趋跟在后面,心裏不痛快:“这非亲非故的,上来就拉手,轻薄小人,不得不防。”
伯遇好心道:“男女有别,一般不坐在一块儿,所以啊,我就坐你旁边这桌,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我。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天上的神仙,总是自恃清高,不愿与魔族人打交道。少灵犀仗着少衍的威风,魔族的小辈对她都揣着十分的敬意,不敢与她交谈。
如果不是碰上了伯遇这个热心肠,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少灵犀赶紧把自己雕的少司命小人掏出来送给了伯遇。他一拿到手上就乐得合不拢嘴,而后是捧腹大笑,嘴角都已经咧到耳根了,可见他是喜欢这个见面礼的。
接着是送给了炳兆臣、官逐浪、福魁、素云、尔是等魔族人,他们也都恭恭敬敬地收下了,看不出喜恶。
伯遇伸着脖子左等右等,才等来了他的同席,沈洲。他口中脾气暴躁的龙子却偏偏选中了与他同坐,造化弄人吶。
少灵犀为了拓宽交友之路,连忙报上姓名:“在下少……”
沈洲没等她自我介绍完,便抢答了:“彩凤嘛,我知道。”
少灵犀小时候就老是被兄长们叫作彩凤,长大之后大家越来越生疏,也都不这么调侃了。
当然这个俗气的绰号只在魔宫裏流传,外人也不敢这么直呼她名讳。如今一听,还真有点想揍人。
但技不如人,能动口绝对不动手:“那‘沈舟’岂不就是一条失事的破船啰,彼此彼此。”
见沈洲已然动怒,少灵犀耐住性子,又一次把少司命的小像呈递了过去:“你莫生气,是我口不择言了,我知错,我悔过,我道歉。”
她想过了,别人兴许不会为自己的错误道歉。但如若她以错制错,就必须要对自己的错误负责,这叫原则。
吾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言而腹诽道:“主子还是老样子——认错飞快,打死不改。”
沈洲从未遇到过如此没有骨气之人,她倒是懂得先发制人,一上来就服软,搞得沈洲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没了动手的由头,只好作罢。
沈洲接过小像捏在手裏,满脸嫌弃,生怕别人知道他碰过这个物件,损了前半世威名,冷漠地将这截木头收了起来。
伯遇四处瞅了瞅,好像缺了一号人,:“嘶……谁这么没定力,才第一天就打退堂鼓。”
他这张嘴跟开了光似的,贼灵验,说谁谁就到。
后门,一名紫衣女子姗姗来迟,少灵犀也终于等来了她的同席,朝歌。
她腰间别了一截二尺一寸长的七孔青玉竹笛,笛子第二竹节处暗藏一柄双开刃淬毒短剑。据说是下界雍州城最有名的铸剑师梁渠的手笔。
这姑娘是少有的仙魔同体,修得左四右三两套脉络,也难怪她只用凡间的普通兵器傍身。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直接落座,而是穿过挨挨挤挤的人群,朝着沈洲走去。
行至桌前,眼藏精光,语气却很是温柔:“你就是沈洲?”
不得不说,这股文文弱弱的味道和天上的梓潼星君有得一拼。
:“是本宫。”沈洲从未见过她,但这天上地下知道自己的人不胜枚举,没必要都要认识一遍。
那女子微微一笑,抬出两句经典的客套话:“久仰了。我叫朝歌,朝阳的朝,歌谣的歌。”
自我介绍完毕,朝歌没有停留片刻,径直走到了少灵犀身边坐下。
沈洲被她这一岔弄懵了,寻常女子见他都要退避三舍,像这样上赶着来打招呼的屈指可数,他僵在原地冥思苦想他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朝歌刚坐下,伯遇就掏出了木头人显摆:“朝歌是吧?你说巧不巧,这礼刚派发完你就来了,啥也没赶上。”
伯遇还是在千重阙门口听朝歌对沈洲说过一次自己的名字,怕是记错了,还特意确认了一下。
朝歌慢悠悠地把伞收好,扭头看着那个粉衣厚脸皮,答得很干脆:“她在三更沼泽给过我了,算起来,‘少司命’已有在我的床头小住好几日了,你们才拿到啊……”
相较而言,伯遇确实输在了先后次序上,只能讪讪地收起了傲娇,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