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目睽睽之下,少灵犀也不好再三推辞。
她记得临行前少衍的嘱咐:修学期间要低调行事,顺应规矩,万万不可放肆造次。既然这位仙僚想光明正大地赢,而鹿鸣试的规则也摆在那儿,果然还是要正儿八经打一场才行。
那自己也可以做一次被宰割的鱼肉,她只是暗自祈祷着刀俎不要太锋利了。
她万般无奈地折回去,坦荡道:“少灵犀,暂无脉息,一柄破烂剑愿与折腰鞭切磋一二。”
继而对吾又说道:“我没关系的,你先去坐坐。你主子也能独当一面的。咱们二对一的话失了体面。”
吾又再一次确认了主子周身上下完好无损后才悻悻然离臺。
伯遇彻底坐不住了,急冲冲跑近臺边,恨不得自己上去对战长玺:“她疯了吧,那又不是麻绳,一步错便是腰斩之刑,逞能!”
少灵犀想着只要能捱到计时的昼枯灯燃尽,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从前她身陷险境时只要能等到七哥和吾又来找她,就定能平安无事,这机锋就在一个“捱”字。
人多活了万岁,处境还是一尘不变,可见咸鱼要想翻身有多难啊。
双方刚站定,长玺便挥动手中长鞭,第一式“落花流水”便呼啸而来。
少灵犀左手持剑,右手托住剑身,撤步挺腰,被震开好远才勉强接下了这一招。二人实力过于悬殊了,高下立见。
紧接着第二式“势如破竹”、第三式“风卷残云”、第四式“横扫千军”接踵而至,少灵犀招架不住,不是躲避就是后退,根本就是在拖延时间。
照这个战术比下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全身而退。
谁知就在她挡那第四鞭时,意外就降临了,“良川”竟在她眼前被生生震碎,连一直磨不掉的銹屑都散落一地。
要只是断裂还有个说法,这剑明摆着碎成了渣。
少灵犀还懵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反观长玺却笑得意味深长,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似的。
她翻身一跃停在了空中,手中的鞭子像盘蛇一样拧成一团,并不断勒紧,绳团像起伏的胸脯一样一张一缩,裏面隐隐泛着鲜红的光。
等到鞭子吸满了灵力,长玺用力将其甩开,那鞭子从高处极速落下,径直往少灵犀正面劈去。少灵犀单脚踮地,身体后躺,以更快的速度向后移动。
这时,折腰鞭突然猛长了好几寸,掉头绕到了少灵犀的背后,生生抽打在了她膝盖后方的腘窝裏,发出“啪——”一声空响。
少灵犀猝不及防地没了支撑点,闷哼一声,被迫双膝跪地,将才“良川”洒落的碎片正好扎进她的两片膝盖骨裏,这可不是破点皮那么轻松。
:“嘶!有些疼……”
她还是没忍住讨饶了一声,她的白色裤腿被磨出了许多小洞,膝盖那一圈更是血色斑斑,红得扎眼。
少灵犀没有嚎啕大叫也是事出有因,从前她三哥兴致好时,都是将她往荆棘丛裏踹,一滚下去准扎得跟刺猬似的,少衍去拉她的时候都不知从何下手。相较而言,这点磕磕绊绊只能算是毛毛雨吧。
:“痛就对了!这是第五式,峰回路转——!”长玺得意地说着,乘胜追击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折腰鞭本就不好惹,再加上长玺的四脉神力和这个高度落差,将它的力量运用到了极致。
长玺如此对待手无寸铁的少灵犀,已经不是单纯的想抢占神职了,分明就是想置她于死地。人的嫉妒心一旦发作起来,再根深蒂固的道德修养都得靠边站。
少灵犀一骨碌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空阔地带移动,其实那个速度只能叫腾挪。
因这一跪她手上也沾了些断剑粉末,她眼下怕是没空管它们,只是随意揩在了袖口上。这一揩却隐约散发出了一股苦涩的土腥味,像是半生不熟的鲫鱼苦胆。
没熟透的苦胆?少灵犀不知道自己的脑子裏怎么会蹦出这么一个奇怪的比喻。
容不得她分神,那小妮子算计地准,就算此时认输,也少不了挨她一鞭,这力道和手速飞得皮开肉绽不可。少灵犀步步为营却还是节节败退,比试几乎要成定局了,她身后再无退却的余地。
吾又的手中蓄了一团蓬勃的黑气,正滋滋闪着火花,戒备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