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泱答得很干脆,这让灵犀觉得是不是太便宜他了,又连忙追加了一个小愿望:“我老早便知道你史学修得好,我想听完整的上古史!盘古开天地之前那一段我不感兴趣,你从十二祖巫大战妖皇帝俊和东皇太一开始吧!”
原泱是个地道的正人君子,想着既然给出了承诺,就势必要信守诺言,万万不可反悔,:“……行。上古卷轴记载,鸿蒙初辟,混沌始开,天倾西北,地不满东南……”
少灵犀是个註重细节的人,缺点东西就觉得不舒坦,:“等一下,没有瓜子吗?我看凡人听书都有瓜果点心伺候的。”
原泱也没停下继续讲,挥袖间床塌前便多了一碟炒瓜子。
二人在床榻上并肩而坐,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样既能听清对方说话,又不算过于亲近,甚好。夜凉如水,大多数的人早已进入梦乡,没人知道尊神会依靠在床头给人剥瓜子皮,嘴裏还不忘描述大战的各种细节。
:“从此四界始判,九州初定。”讲完这最后一段原泱揉了揉肩膀,瞅了瞅天色,不知不觉间已经四更天了。
他看着瓷盘裏堆成小山的瓜子仁和满盘的瓜子皮不禁失笑,自己指甲盖都磕掉一层了,眼前这个人却只吃了几粒便昏睡了过去。倒也不是她故意不吃,前半段她听得入迷没顾得上吃,后半段她困得睁不开眼来不及吃,当真浪费了这一片心意。
原泱离开前见自己腿上枕着一个小脑瓜,腰上横亘着一只玉臂,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准备给它们挪开。可这刚一接触到,他立马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少灵犀面色萎黄,身体滚烫,时不时还有两句梦呓呢喃,应该是因剑伤而引起的病癥。
:“刀伤瘀溃,侵入肌理,继而引发热火攻心。这样下去会烧糊涂的。”
思虑一二,他突然站起来解了衣带、褪了外衫,只着一件单薄的裏衣匆匆离开了一九殿,不到一盏茶功夫又折返了回来。
原泱看她侧着睡会压着胸口,便慢慢将手绕过她的后颈,另一只手轻轻翻转她的身体,一点点将她扳过来,过程十分繁琐。
这刚进行到一半,少灵犀幽幽开口道:“我疼得睡不着。”
原来她并没有熟睡,而是痛得没有力气了,只好闭上眼养精蓄锐。
:“嗯。”原泱手下一顿,怕再次腾挪她的伤口会撕裂开,便停下了手裏的动作,任她枕在自己的胳膊上,空闲的那只手顺势将她往怀裏带了带。
:“寒塘秋的极寒玄冰水降你体内高热最合适不过。我刚刚浸泡过了,趁现在寒气充盈,你靠近一点药效会好很多。”
少灵犀意识清醒时还知道告诫自己要知节守礼,不能做出任何逾矩之事,痛迷糊之后这些就全都不管用了,她躲不开,也挣扎不动,突如其来的亲密无间吓得她僵直着不敢动弹。
:“你……你方才去寒塘秋就是为了这个?”
:“嗯。”
寝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一强一弱的呼吸声,气氛有些怪怪的,少灵犀决定找些鸡毛蒜皮的事来混混时间,于是自顾自地说着:“我前几日偶得了一本小册子,裏面的故事着实精彩,通共只有几十个章回,换我给你讲讲吧。”
:“嗯。”
:“说一无名小镇上有一江湖客栈,掌柜的姓佟,是个风韵犹存的贪财寡妇,她还有一个读书不用功,只喜欢下河捕鱼、捏泥巴的小姑子。胖厨子厨艺不好,小杂役脾气不好,算账的只会卖弄圣贤文章,跑堂的是个鼎鼎有名的盗贼,但他们都很善良,裏面有些情节还真是发人深省……”
少灵犀讲到客栈众人齐心协力扳倒来自平谷的刺客时剧痛感再度袭来,她捂住胸口瑟缩成一只虾,不想继续分享了,但身旁的人仍然睁着炯炯有神的眼睛,好像在期待着“下回书说到”。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迟疑着问道:“是故事太有趣了,你舍不得睡着吗?”
:“嗯。”
:“……所以,我也讲累了。我想听听安眠的曲子睡觉,从来没有人为我唱过。”她娘死得早,她爹自然也不会给她唱。
:“嗯。”
少灵犀被他一字一顿的说法磨没了耐心,:“怎么嗯嗯嗯没完了还!你是打算用法术唤来一群夜莺吗?叽叽喳喳的我可听不惯,要不还是……”
不等少灵犀说完,原泱慌忙抬手捂住她的嘴,示意她省省力气,不要继续说下去,:“你太聒噪了,受了伤就和醉了酒一般,夜莺可噪不过你。”
原泱松开手,目光如水般清澈,直勾勾地盯着空白的墻壁,像是入定了。
随后,他将一段身世徐徐道来:“我生于焚神鼎,无亲无故,自幼便养在南巍膝下,自然也无人为我唱过。但年幼时我常潜入天市垣听那儿的元君给自家孩儿唱,我就趴在屋顶上听一宿,虽说辗转反侧间很是不便,但那曲儿着实安眠。你若想听,我便哼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