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少灵犀内心极其兴奋,这座庄严的大冰山居然要给她唱曲子,她扑扇扑扇的眼睛挣扎着瞪大了好几次,但终因失血过多,她只能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倚在原泱身侧迷迷糊糊地猛点着头。
原泱弹指间点燃了一炉香,袅袅青烟有安眠镇痛的效果,:“今夜点的香叫‘破晓’,你闻着入睡,一觉醒来便是天亮了。”
苍穹如墨,月如钩沈,夜色渐浓,如棉似絮的云层铺地密密实实。万籁俱寂中,塘下游鱼的攒动不经意间叨扰了这波澜不惊的岁月。
喑哑的男声在微凉如水的夜裏缓缓漾开,温润细腻的歌声如绽开的波纹般层层浸入人心:“月儿弯弯湖中央,莲间游鱼戏水忙,夜夜儿住娘心上,我儿平安岁月长……”
一只宽厚的手有节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这种有人陪伴的感觉真好,原来被人哄着睡是这般温暖的感觉……
次日清晨,少灵犀醒来的时候身侧空空如也,她敏锐的小眼睛一瞥就看见了案几上一盘瓜子仁和一盘胡桃仁,原泱居然知道自己喜欢吃胡桃?也太巧合了吧!但不管怎么说,他人还算仗义。
她不自觉地伸了个懒腰,将浑身筋骨都拉伸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原泱明明说要过上几天苦日子才能痊愈,怎么才过了一夜就感觉恢覆得七七八八了。剑痕虽在,却不似昨日那般灼心地疼了,好生奇怪……
既然身体并无大碍,也就没必要卧床休息了。
在去上早课的路上,她碰见了正在四处寻她的吾又。吾又连夜给她熬了一篮子补品送来,手裏还拎了一件厚氅,一上来把自家主子从头到脚关怀了个遍,要是出了什么闪失他只有当着少衍的面儿以死谢罪了。
少灵犀在给吾又讲述昨日遭遇时又与伯遇狭路相逢,三人便结伴同行。
来不及嘘寒问暖,伯遇一上来就哭哭啼啼个没完,眼泪不要钱似地唰唰往下掉,像个丢了魂儿的小孩子:“灵犀,你可回来了!你要是回不来了,我就成了大罪人了……昨日你久去不回,我都担心死了,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得知你安然无恙,才敢合眼睡下,整宿整宿做噩梦,梦中尽是你身陷险境的身影……”
吾又从怀裏掏出一张帕子给他,让他擦擦脸:“差不多得了,主子都回来了,你这么哭天抢地的,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伯遇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止住了泪水,抽噎着问道:“去了一趟菩提境,也算历经生死了,裏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少灵犀已经把过程描述得很清汤寡水了,着重讲了五行之境裏的遭遇,裏面如何如何奇幻,概述了一下出来之后的几件小事。但伯遇的脑子最擅长筛选重点和添油加醋,阳春面都被他想象成了鲍参翅肚,这下理不清了。
伯遇有些大惊小怪,:“你就为了区区两册书就把自己搭进去了?一个妙龄女子清清白白的身子就这样葬送了?”
伯遇这个没心没肺的俗人,并不担心她昨日去了菩提境有没有受伤,就揪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放。
少灵犀朝着伯遇摇了摇手中的书册,将他想入非非的思绪拉了回来,:“这是《陀罗苦厄渡经》的残卷,全天下就这半本,我稀罕着呢!再说,我同他能怎么?郎无情妾无意的。他那床也宽得惊人,谁也挨不着谁。”
伯遇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么说来,尊神那宫只有一张床?”
少灵犀以为他问的是寝殿内有哪些的陈设,为此还专门回想了一遍之后才老老实实答道:“还有屏风、香炉、案几、躺椅……”
伯遇打断了她的列举,:“我的重点是一张……不管怎么说,尊神的地界是出了名的规矩森严。这有一条便是,不管是母的、雌的还是女的,都不能踏足他寝宫半步。你倒好,直接登堂入室,还共枕而眠!”
少灵犀看得出来,伯遇比初一、初九还要了解尊神的生活习惯,若他日太微垣公开选拔近侍,他必定能凭借这点优势名列前茅,顺顺当当地陪侍在尊神左右。
:“我们是在论道。他为了答谢救命之恩,把整个上古史给我拉通讲了一遍,弥补了许多知识空缺,受益匪浅吶。”
原泱整个人就是一部行走的史书,但平时不轻易开口授课,能让他彻夜讲学难于上青天。
伯遇别的没有,就有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为了探知事情真相,穷追不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光讲课了?”
少灵犀抬头望着天,仔细想了想,:“不然呢?嗯……如果剥瓜子和唱曲儿也算的话,那就是做了三件事了。”
别的他都忍了,只这一点伯遇不太讚同,:“你还给他剥瓜子!唱曲!这都是你使唤我做的,你又不是戏班子的,你凭什么伺候他呀!”
少灵犀更正道:“是他给我……”
:“啊?啊!啊!啊!”伯遇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张得能吞下一枚鸡蛋,哦不,鸭蛋。
少灵犀赶着去千重阙,只嗯了一声就走了,吾又拉着伯遇匆匆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