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是个奇葩
“放他回去好吗”那孩子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口,兰波这才低声询问道。
“不管他遭遇了什么,那些大人能放他出来走动,就不担心他会逃跑。或许,在那个家裏还有这孩子无法割舍的东西。”最大的可能是人,死死勒住了他的命脉。
景元没有说出后半句,将这残酷的现实藏在心底,好像这样就能让中也和太宰不必接触这个世界的黑暗,能一无所知的活下去。
今天碰见了无法被拯救的少年,中也这似乎集合了他们剩余三人所有的情绪的结合体被不甘心和愤怒充斥,差一点就能变成暴躁的小火龙闻着味去把欺负六道骸的家伙揪出来暴打一顿。
被兰波先生哄了好久这才勉强压住愤怒,红着一双眼睛气呼呼地钻到自己房间,不吭气了。
景元照例摸到太宰的房间,占了他的书桌翻看太宰搜罗的基础性书籍。
“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我们现在的行动不符合你的梦想,那么你待在这裏的目的是什么。”太宰整个人缩在房间的躺椅上,手裏捧着一本意大利的历史,手指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哗啦声,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
景元淡淡道:
“今天的问题次数已经用光,请明天再来。”
太宰不在意地点了点头,自顾自说道:
“你的目的是为了中也吧。”
景元翻书的手指一顿,侧头看了眼太宰又收回目光,不带感情道:
“为什么这么猜测,难道就不能因为是我吗”
面上淡定,心中沈沈嘆了口气,景元无奈地想,太宰的脑子也太聪明了,轻而易举的就能将人隐藏的秘密而勾出来。
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压在内心的秘密有人能够分享,他似乎轻松了一些。
“看见凤梨头都能好奇半天,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到睡着,脾气好得不得了,为了不出门差点妥协穿超短裙的人如果有什么一定要完成的野心请一定告诉我,我会倾尽全力帮你达成。”太宰一口气说完,未了还勾上了点嘲讽的尾音。
景元认真听了半响,哭笑不得地想好像真的是这样。或许在外人面前还能撑住他的从容和优雅,但在熟悉的人面前就像是在打滚的猫咪,什么端庄优雅全部抛到九霄云外,这些人会看见他外表之下那个有些懒散又好奇的灵魂。
“我就不用说了,从没接触过意大利,兰波先生看容貌是欧洲人的面孔,你把他放在身边,付与信任,也不得不防他恢覆记忆对我们出手的可能。你怎么可能冒险将人带到可能是他故乡的欧洲,刺激他的记忆。”太宰声音有些懒,但跟景元不同,景元用懒散的嗓音说话会带着无尽的眷恋和温柔,而太宰,这懒意裏酝酿着对一切都不在意的虚无,让生命下意识产生恐慌。
而太宰每次用这种嗓音,就说明他现在心情不怎么好。
“景元,你真是温柔啊,不管是当初的我,现在的中也,你好像有无穷的善良去管跟你毫不相关的人的事。”太宰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景元,
“这么多人,你管的过来吗”
太宰对自己情绪把握非常好,在死气沈沈的外表下,绝对理智的灵魂在勾勒着他的心情,去判断分析究竟是什么事导致现在他的不甘。
不甘
这个词让浓稠阴郁旋转的灵魂骤然一顿,从中挣扎着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张染着沈郁的脸。
景元皱眉,放下手裏看了一半的书,半跪在太宰身边,握住他的手,冷的让人心惊。
“太宰,看着我。”
太宰下意识顺着他的话,低下头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死寂。
跟景元第一次落在花园裏,从杂乱的草丛接住这孩子时看见的眼神一样。
他知道太宰在听,这孩子过于聪慧的大脑让他就算在失神中也能下意识接收周围的信息,进行判断和分析,这小小的灵魂被诸多杂乱无章的情绪和环境覆盖,填充,最终变成了今天这幅模样。
“我没法不去管那孩子。”景元抬手轻碰太宰的脸颊,低下声音,有些艰难地,将当初那个会展露内心情感自我从身为将军多年的职责和无所不能的面具下揪出来,
“因为我看见了。那孩子,中也,一个人躺在废墟中。如果我不去管,他会在此后多年游荡在质问自己的路途中,直到某天会因为命运的玩笑,碰见导致他变成这样的人,爆发一场场战斗,在仿徨无措中认识自己的本质,然后独自一人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做不到放着他不管,因为这样的结局本来可以避免。”
“我不希望,因为我一时的退缩此后终年都活在后悔中。”
他又在说这些,并非是对当下做出的告白。
太宰抬起手,细细摩挲着景元眼睛周围的皮肤,这双眼睛裏沈着让他陡然一惊的沈重。
不公平,他无法窥探塑造了如今景元的过往发生了什么,无论他怎么猜测都无法触及这个人最沈重的内心和深处的灵魂。
他永远比不过那些过去的人。
但他又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欣喜。
你看,这个人正因为他努力着将自己剖给他看。
低劣,卑微,阴沈,太宰最明白自己是个什么。只有比他更沈重的灵魂,才能让他发自内心的靠近,想要去看看,看透了世界本质和罪恶的灵魂为什么还不绝望。
“那些人你想救随你吧,只有一件事…”太宰抬起双手,捧着景元的脸,瞇着眼睛餍足道:
“别离开我,让我们之间的游戏继续下去。”
“清醒了”太宰的亲昵和动作让景元有些僵硬,他不是没养过这么大的孩子,就像彦卿,他还在襁褓中时就被景元带在身边,要说依赖,彦卿绝对不比太宰对他的少,可彦卿就做不出这么亲昵的事情,这孩子骄傲又急躁的性子也曾给他带来过麻烦,也从没一件能像太宰这样让他头疼。
这位无所不能的将军终于对人性产生了迷茫,再一次肯定,太宰的诞生并养成现在这样的灵魂纯属万分之一的奇迹造成的奇葩。
“如果真的有能让我彻底清醒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太宰恢覆了“正常”状态,松开景元,伸出手臂拿过摊放在桌上的书,随手翻了一下感嘆道:
“诶,看的很快嘛,不过我有预感,还没等你彻底掌握这门语言,我们就会离开这裏吧。”
“让我非要学一门语言还真是托了你的福,起码在我在场的时候别说风凉话了。”景元没好气地从少年手中提溜走书。
太宰眨眨眼,显得很是天真无辜,目光追随着青年:
“你居然不藏着自己的秘密吗”
景元:
“被他人知道的事情不叫秘密,而且…”他托着腮,侧脸看了眼太宰,无比笃定道:
“你会把我们的秘密告诉别人吗”
太宰盯了他半响,终于轻笑一声:
“不会。”
“毕竟,这是我们的秘密啊。”
大概是昨晚想到了彦卿,刻意被景元放在记忆最深处的仙舟众人也随着波澜如狂浪般席卷了记忆,一晚上脑海中都在回忆着过去,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从前事多想睡个囫囵觉都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却反而睡不着了。
他嘲笑似的摇摇头,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有着狮子轮廓的手机。
他作为将军,对仙舟和公司的研发的软件和游戏都有所耳闻,可除了重要的,他实在没时间玩,这部手机也变成了工作机,裏面存放着自拥有手机以来跟下属和朋友们所有的聊天记录,他在这个远离地球的夜晚,在昏暗的房间中,慢慢翻看着,看着看着,越发认识到自己是个老人的现实。
他已经到了需要用过往的记忆来填充现在的地步了吗
景元想着,又摇摇头,脑中充斥着最近发生的事,一条条梳理,想着九代目的交易,想着中也的身体,想着兰波的记忆,想着…他抓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放松,眼睛快速眨动着,一点点合上。
太宰在四人中众所周知的跟景元走的最近,哪怕中也不服气也不得不承认这混蛋就是比他认识景元哥早!
理所应当的,太宰充当了叫醒景元的工具人,谁让某个人喜欢赖床,也不知道是不是把过去没能撒的娇,没能睡的觉都堆在现在了。
今天一如既往,太宰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意料之中的没得到回应后,便推门进去,景元散着发侧身睡着,脸上平静。
只不过跟往常不同的是,景元的手边放着什么东西。
太宰过去扫了眼,发现是通讯器一类的,上面正亮着对话框,是他不认识的文字,但以上面露出的几个,可爱的图片来看,不是什么需要小心戒备的人。
想着,太宰伸出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点出几个字发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手拨了拨景元额前散着的发丝:
“今天又和往常一样,你又赖床了。”
景元昨晚几乎一晚没睡,被动得有些烦躁,没清醒的理智带着他身体钻进被窝裏,好半天才传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我马上起。”
太宰点头走了出去,景元这人说到做到,还能说话就意味着已经清醒了。
等到耳边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床上的鼓包在缓慢的蠕动了两下,露出一张有些发红的脸,想:自己真是对太宰越来越没防备了。
左右太宰不会害他,景元也就放任自流了。
他打了个哈欠,想着,不知道
xanxus
他们情报收集的怎么样了。
彭格列的一件事,不光是那些小家族挤破脑袋也要抢夺,就连彭格列内部同样在绞尽脑汁想要拿到这个承诺。
对别人可能是利益,但对于
xanxus
来说…
xanxus
顶着一脸戾气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跨进房门,这是他位于彭格列总部的房间,他每个月必须回来住几天,为了给下人展示威严和实力,也是他想要靠近那个老头子。
就算他不喜欢这裏。
他跨过走廊,带起一阵风流,打扫城堡的侍女们纷纷退让两边让开了道路,浑身瑟瑟发抖,唯恐他註意到她们。
xanxus
露出半是嘲讽的笑容,留下一句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废物”,快步走过。
但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xanxus
还记得,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被老头子领进城堡的那一天,那些下人,垃圾总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他,窃窃私语着他私生子的身份,甚至有人怀疑他是不是九代目的血脉。
在一个个阴暗的角落裏,滋生着对他的置疑和嘲讽。
他们说的没错,一个平民窟的,姿色一般的女子怎么可能生下九代目的儿子
可
xanxus
从来没有怀疑,他不能怀疑,他咬着牙训练,以天才的名号战胜了一个个老头子的部下,终于名正言顺的坐在了继承人的位置上!
分家的人要跟他吃饭滚蛋,卑劣的血脉怎么有资格跟他同桌吃饭。
有人嚼舌根那就永远不用嚼了。
他是九代目的儿子,他是彭格列的继承人!
他这是他唯一的身份!
xanxus
如此“狂妄”地想。
他享受着这些垃圾,身份,地位,实力都不如的垃圾对他的畏惧,他们听从他的命令,在他的施舍下茍且活着就行了。
他是暗杀部队的现任首领,整个暗杀部队听他命令而非彭格列九代目,也只有他们能够相信,能够使用。
昨晚他把人都派了出去,但得到的信息太少,如果对方选择闭门不出,他们就抓不到蛛丝马迹。
现状让他焦躁,脾气越发不好,本来想回来睡一觉的心情也彻底被搅乱,他想了下,脚步一转,满脸阴沈的向总部外走去。
“最近这个城市不太平,今晚你的课程上完后先去接那两个孩子。”景元叮嘱着兰波。
兰波点点头,好笑地看着景元,说:
“你这幅口吻,普通人家的长辈就跟你一样吧。”安全,可靠,让人忍不住依赖。
他抬手揉了揉景元的眉心,笑着道:
“别发愁那么多,那两个孩子有我看着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