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每个人都讨厌被别人拿到自己的学生证,被拿来传阅成为大家的笑闻的也有不少。有些人高一入学的时候顶着鸽子窝似的脑袋,有些人以前胖得像球,有些人被抓拍到了扭曲的表情。班上有几个爱玩的家伙,通常都有猴子般灵活的四肢,热爱把教室当做森林一样到处晃荡招摇惹事。
不过茂市得到了非一般的待遇:他的那张小照片并没有引起什么註意,看过的人看过就算了。这也理所当然,大家倾向于选择比较友好宽容的人来开玩笑,以免玩笑变成撕破脸面的大事件。而且,其实茂市那张照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头发短了些,笑得蠢蠢的,乍看还挺可爱的,只有他闷着为此斤斤计较。
闷闷不乐的心情持续了大半天,放学后训练的时候他还得再到体育办公室去借接力棒。他把学生证交出去的时候,耳边还是丁老师那自来熟的、嘻嘻嘿嘿的笑声。
“今天上班看见你还回来了,我就把它送回你教室了。”
“嗯。”茂市不想多话,拽过登记册上绑着的缺帽圆珠笔,潦草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扣你的了,”丁老师把学生证推回去,“长期借给你们吧,运动会之后再还。”
茂市说:“这样不会有问题吧?”
“应该没有吧?”丁老师笑道,“别搞断了就行。”
“这个普通人弄不断吧。”茂市嘀咕一声,抓住接力棒一头蹲下身在瓷砖地面上敲了几下。
“哇,哇,你在干什么?!”丁老师大骇,嗖地站起身来赶苍蝇一样挥手,“别敲!别把我的地板敲坏了。”
茂市拿着昨天那根接力棒出来。
一城问:“这次的学生证也非要你的吗?”
“不用了,”茂市说,“他说器材不丢就没关系,也就借一个月。”
两个人边走边说到了操场,没见到另外两人的身影,便坐到了操场边隔离观众席的栏桿上。
“这样啊。本来非要扣你的学生证就没道理。”
茂市有些不忿:“我也觉得。”
“其实我也可以去借的,就不用总是你去跑。”
“也没什么……现在也暂时不用还了。”
“啊!他们好慢!”
一城从栏桿上跳下去,朝前方过来的两人大声抱怨,“你们一下子跑哪裏去了?”
“买水。”李章抬手往一城怀裏扔了一瓶运动饮料,“昨天跑完再去,小卖部都关门了。”
一城哇地一声:“砸死我了。”然后不好意思地笑笑,扭开盖子喝了一口。
茂市也从栏桿上下来,跟在李章后面的王召棋随即也扔了一瓶给他。
水瓶砸在手上,没接住。
茂市咳了一声,跟着乱滚的水瓶小跑。王召棋也很意外,楞在了原地。
其实茂市没料到王召棋会买水给他,更没料到他会像老朋友一样熟稔地扔给他。他的反应够快的了,总算是拦了一下,不至于让那瓶水毫无阻碍地沿着抛物线滑行。
“手滑,”茂市把那瓶冷冰冰沾上了沙粒的饮料捡起来,拍了拍,朝王召棋那边笑了,“下次再请我吧,我一定接住。”
王召棋大概没想到茂市会这样开玩笑,脸上顿时也轻松了起来:“是你技术太差了。”
“没错,是茂市的问题,”一城突然赶上来一手搂过茂市的肩膀,“下次让茂市请我们。”
茂市不知道现在是面前对着王召棋比较尴尬,还是要应付搂住他的那只胳膊比较尴尬,他很明白一城想要拉近他和另外两人距离的用心,但是这下子也太快了吧?
他昨天训练都没和王召棋说过话,现在闭着眼一时都想不出他长什么样子,今天突然就发展出社团兄弟你请我我请你猪朋狗友的情谊,是不是太大-跃-进了一点呢?虽然一城出人意料地体贴,但是这种体贴太明显刻意了。
所以我说你还是像小孩子一样。
茂市带着某种长辈般的欣慰默默夸奖着一城,另外两人一时半刻没接话。
寂静之余,幸好李章及时开口收拢军心:“我们先热个身吧!”
茂市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把饮料放在一边了。他以前没喝过这种东西,只觉得酸酸咸咸又很淡,不太好喝,颜色也很刺眼,看起来对普通人类有不可逆的毒性。
“茂市!……你好慢!”
“等下,过去了!”
茂市把四瓶饮料排齐,小步跑了过去。他有时候想,第一次觉得那两位队友也不错、他们四个人是一个(小破比赛的)集体就是在摆放这些水瓶的时候。操场外水泥地并不平整,地上还有砂石,他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使它们排在一条直线上。如果哪一瓶个子不同或是偏离了轨道,便十分突兀难看。他不想自己半瓶子晃荡,连累其他三人跟着摇摆不定、横七竖八。
茂市又想了想,要求不能一下子提那么高,赢不赢没关系,他真的有用心跑就行了。毕竟人的生理限度都是不同的,有的人比较聪明,跑得就可能比较慢,这是理所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