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市有些吃惊,原本在他心中,白敬林就跟没有七情六欲似的,现在和他坐在一起讨论蛋糕甜不甜已经很奇幻了,忽然听见他说也有喜欢的人,居然有种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的感觉。他一吃惊脑子就转不过来,嘴贱地问:“我见过吗?”
白敬林点点头:“见过。还是男的。”
那张用帽子遮住一大半的清秀的脸孔,几乎是在第一瞬间就跳进了茂市的脑海裏。他因为白敬林随手抖开的这天大的秘密都变得有些结巴了:“……他,他知道不?”
“换了是你,你会说吗?”
“呃……”茂市心虚地摇了摇头。
果然那未婚妻什么的谣言并不完全是无中生有,茂市起身拿起书包,看着白敬林毫不变色的脸,心想,真看不出来,他居然也是个性情中人。虽然他那时候还没来得及读懂自己心裏那隐约的不快。
被一场场考试分割成一个个战时的时光过得很快,高二快要结束的时候,茂市从一城那裏得知纪雨要转学了。
“她要去m市,”最后一节体育课上,一城一边颠着足球说,“那边的美术学校比较好。”
“那你们不是要分开了吗?”
“我们能打电话啊。”一城不以为意地回答,让茂市几乎要痛骂自己皇帝不急太监急。他专心致志地把颠球控制在腰部的高度,“对了,你知道下个月的流星雨吗?”
“听说过。”茂市不怎么专心地用手抢他的球,“怎么?”
“那时候我们都放假了,刚好可以去看。在海滩扎帐篷睡一晚上,第二天就回来。”一城一脚踢了个空,站在原地傻笑,“老大路线图都定好了,你也去吧?”
茂市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场外被路过的班主任叫过去的白敬林。他谦逊地站在光头班主任面前,时不时点头,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不直接和他说,还大费周章要一城来转告。
“还有谁去?”
“没了吧?”一城说,“就我们三个啊。原本我觉得叫上叶谱比较好,但是他有事不去。”
叶谱就是白敬林男生女相的那个朋友,茂市只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惊鸿一瞥,然而虽然他们接触不多,但见到总会觉得别扭,加上白敬林在的话,那个局面简直就像是修罗场一般。
他总要一边别扭着白敬林,担心他识破他已经看穿了一切;又要别扭着叶谱,担心他从他这裏看穿一切。幸好他与叶谱交集不大,否则必定会被这错综覆杂的关系搞得焦头烂额。
可见掌握太多的秘密,拥有不该承受的过多机智,果然是一种沈重的负担。
“吶,茂市你也去嘛,24号星期四,我们下午出发就行了。”
“你别老顾着玩,快期末了,”茂市默认了这个计划,轻轻把球踢回给他,又望了一眼远处的白敬林,流星雨的预告前几个星期就出来了,这个夜游计划不知道策划了多久,他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不太够朋友。
这是他唯一可以作出的结论。他反反覆覆地想,脑子裏都是一城那个荡来荡去的足球的影子。
这太不够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