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的钟声敲响之后,难民窟一样的教室进化成了一个垃圾回收日后的难民窟,居民还是一样的萎靡,但是地面明显整洁了些。在这样和谐的气氛之下,光头班主任粉墨登场,自我介绍后做了一番展望新学期的澎湃讲话,从广阔的胸怀裏摸出一张名单,开始按着学号念名字。
茂市毫无悬念地首先被叫到。光头班主任敬业过头,居然还做了些功课,还要点评每个人,像茂市就是“老牌纯种好学生”。茂市在他灼灼的目光裏温和得体地点头坐下,心裏止不住地破口大骂。
茂市还发现大家好像师承光头班主任,一个个情报局出身,往往班主任的名字刚念完,正主还没出声,大家就已经“唰”地发现目标,用目光一致敬礼了。
不对,说是敬礼,其实是扫描更贴切一些。茂市很快想到自己刚刚就是被集体扫描的第一人,不免有些恶寒。
“白敬林。”
估摸念到第六个的时候,姓白的被叫到了。茂市一个劲在心裏嘲笑这女孩子气的名字,没有想到自己的名字会被无辜提起。
“这位同学,厉害啊!高一第一学期的时候六百多名,在前几天的分班考试中拿了第六。”光头班主任很讚许,“形象还这么好……啧啧,我们还准备请你做下经验讲座,帮助一下落后的同学。茂市,你作为一个老牌好学生,要和新进步的同学好好交流,共同学习。”
茂市自认永远风华正茂,才不服老,老牌这个词,他都快要烦死了。
白敬林这个名字他闻所未闻,但是“白哥”他却很熟悉。在过去的一年裏周一城无数次提到这个名字,在茂市看来,他的描述都太过夸张了,以至于他一直怀疑到底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不过周一城却是完完全全把这位白哥当做崇拜的老大来看待的。在一城的世界裏,这位老大简直无所不能,游戏全部通关,还附带有过目不忘、笔走龙蛇等技能。
不过介于周一城对这位老大的记忆来源于小学时代,而且周一城这小白痴上学本来就比别人早一年两年,可想而知当年更是如何白痴得惊人,说自己是联合国国长他说不定都会信,所以茂市果断地认为这些传奇水分甚大,压缩压缩,充其量也就是骗骗小学生的水平而已。
茂市对白敬林的贬损在光头班主任的介绍之中又加深了些:一年级也就六百多人,闭着眼睛都能考到六百多名好吗?可见这位一城一直思念的老大不过是个人形大草包,茂市左手撑着脑袋,歪着上半身毫不掩饰地盯着白敬林五官端正、并且目不斜视的侧脸,心裏鄙视至极。
不过几分钟,茂市就把这位新同桌新“敌人”剖析地清清楚楚,确定他完全是个废柴了。这下子,他总算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了。
光头班主任齐老师废话说尽,口干舌燥,便满意地找水喝去了。茂市扭头一看,一城的奶油排包还完完整整地放在桌上:“你还不吃吗?都几点了。”
“哦,是啊。”周一城这才註意到被自己自动屏蔽掉的早餐,“桌椅好臟,我的手又没洗,不吃了。”
“就着袋子吃。”茂市从书包裏翻出没用完的湿纸巾,丢到他桌上。动作太大白敬林还回头来看了看那是什么,茂市这人一贯是“心中有什么眼裏便是什么”,立马疑心白敬林在暗自嘲笑他随身带着湿纸巾。
呸,卑鄙小人。
周一城擦了擦手,又擦了擦桌子,又擦了擦手,才慢悠悠颤巍巍地拿起那袋面包。这个面包陪伴小天使没有十年也有八年了,按年资说差不多都该列入仙班了,但却成为了小天使每日一遭的劫难。
小天使打开袋子,手顿了顿,便敞着到处张罗:“你们要不要吃面包?”
他的短发同桌摇了摇头,茂市也摇了摇头,只剩下白敬林欣然点头:“好久没吃这个了。”
他每个透露着“我和周一城很熟超级熟起码以前超级熟”的语言动作都让茂市愈加生厌,印象分从负分开始大力地扣,现在分数差不多已经逼近绝对零度了。
更加要命的是,周一城完全陷入了某种牛头不对马嘴的误会之中。
“唉,对了,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那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前座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