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宝瓶座在哪裏
新闻说,这是一场南宝瓶座的流星雨。
没有人知道这个星座有什么特别,也不知道它来自何方,为什么某个不负责任的天体会选择这个时间擦过地球的外围,并洒落一些将被高温焚毁的小碎片。宇宙就是总会发生一些神秘又美丽的事情,而对茂市他们来说,这阵特别的雨的全部意义只在于成为了一场夏游的理由而已。
24日那天,茂市和一城先集合,带着自己的背包,再去找白敬林。他家有一个可拆卸的老式的帐篷,虽然只够睡一个人,但白敬林解释说难免遇上下雨刮风,一个晚上总有撑不住的时候,可以轮流躺一会儿。但是帐篷连支架很重,他们便去帮忙拿。
这倒是茂市第一次来白敬林家,虽然没上门,只是在楼下碰的面,白敬林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那裏等他们了。和他想象中差得很远,白家在一个很普通的老式住宅区裏,时不时可以看到拄着拐杖的老人,跟敬老院差不多。
原本以为他会住在那种崭新昂贵的公寓裏呢。
碰面之后他们互相确认行程和物品。茂市兴冲冲地翻了自己的背包,打算邀功:
“我还带了望远镜。”
“用眼睛看就够了。”白敬林犹豫了片刻,之后是这样残忍地说的,“如果带着望远镜,你的眼睛会跟不上流星的。”
茂市不气馁,又问:“那要不要墨镜?”
“带墨镜干什么?”这是一城问的,他都快笑出来了。
茂市有些诚惶诚恐起来:“……日食的时候,直视太阳会烧伤视网膜……”
“茂市,你不会是觉得,流星雨会像暴雨一样落下来、照得天空都发亮吧?”白敬林用一种很认真的口吻问道,他的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可恶过。
茂市僵住了,只能诚实地点头。
“很可能一个小时整个天空也只能出现100颗流星,而大部分会在我们眨眼的时候错过。”
茂市觉得很后悔,前几天电视节目有流星雨的知识讲座,他不应该换臺的。可见肥皂剧真是害人不浅啊。
他们先是登上长途汽车,坐了三个小时,又换乘了公交车和三轮摩托,一路穿过了小县城和绿意茂盛的野地,才在海滩落了地。这时候已经过了晚饭钟点了,海风轻柔地吹拂,空气中飘荡着一种海水和野草混合的味道。海滩上铺满着软绵绵的沙粒,还残留着白天太阳炙烤的余温。天空澄澈明凈,只须站在这裏,似乎就连胸膛也变得开阔了。
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因为地点偏僻,才未至于落入海滨胜地的魔鬼名单内。
三三两两可以看见一些游客,不知道是不是同为流星而来,幸好地广人稀,不至于要挤在一起,各自离得很远。白敬林很快找好观光点,他们便七手八脚地扎好帐篷垫好垫子坐下,草草吃了点东西充饥。
茂市看见一城又拿出袋奶油排包,心裏的同情心几乎要泛滥成灾了。而悲惨戏码的主角胡乱地啃了几口便放在一边,掏出一本大开本的画图本来。
茂市看着他又掏出一盒彩色铅笔和一根黑色的油性笔,不由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先练习一下。”一城有点害羞地笑,“看看能不能把晚上看见的流星雨画给她看。”
茂市被这极具冲击力的回答震撼住了。他顿了顿,从嗓子眼裏挤出声音说:“你好恶心。”
一城毫不在意,依然憨憨地笑着。
其实茂市心裏还是觉得挺浪漫的。他又看了一会,发现一城连根弧线都画不利索,大煞风景,便撇撇嘴不再看他。
白敬林这时站起身来:“你们看着一会,我去周围确认一下那些商店还在不在。”他说的是前两年他来的时候海滩附近的小卖部和度假村。等他的身影走远了之后,一城忽然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茂市神神秘秘地说:“对了,你觉不觉得老大恋爱了。”
茂市心裏“噔”地一声:“为什么这样说?”
一城放下笔说:“我上次开玩笑问他,他说的呗。”
茂市心想,好嘛,还以为你真的变敏感机智了。
一城又说:“你不知道吗,我真的好好奇啊,老大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茂市想,好奇也没用,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那就是叶谱的。不然让你一瞬间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生活在同性恋的身边,天都要塌了。不用看什么鬼流星雨了,牛郎星都要掉下来。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是一个远离八卦的谦谦君(直)子(男),对别人的情感丝毫没有窥探的欲望。
他们又坐了会,看了点漫画书,白敬林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有个伟大的人曾经给出过这样珍贵真诚的劝告:当一个人还能保持清醒的时候,流星是不会出现的。他们三个这回的确是尝到等待的滋味了,带来的漫画书已经交换着看了几遍,一看表,才刚刚过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