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林说:“你先洗吧,我有些困。”他坐在铺了地毯的地上,身子靠着床,头埋进了被子裏。
茂市看他困得要死的样子有些同情,心想他其实已经一晚没合眼了,勉强能算一个汉子。但他还是毫不客气地应道:“那我先去洗啦。”
沙滩上沾到的沙粒湿气,不太适合相伴着入眠。他乐滋滋地去到浴室那边,一看脸都要绿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太淫秽了,浴室门居然是玻璃的。
虽说是毛玻璃,但粗糙的一面朝内,水一淋就透了。他抱着衣服站在浴室门口抽苦着脸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理智战胜欲望地退回步来,叫醒了迷迷糊糊的白敬林:“呃,你先去洗吧,我看你困迷糊了,早点洗完早点睡吧。”
他倒也不是担心白敬林偷看他,但万一他不小心走了过去呢?公平一点相互坦诚那倒是没所谓,凭什么他一个人光着呀?浴室有灯,还要是敌暗我明。而白敬林先去洗的话,凭着自己精诚的人品,绝对不会靠近一步。
他大力地拍了怕白敬林的肩膀,才把他睡眼惺忪地叫起来。他迷迷糊糊地问:“你洗好啦?”
他的声音简直跟重感冒一样,带着浓浓的鼻音,茂市想这人平时也应该这样的,比较亲切可人:“没有,你先洗吧。”他大度地摆摆手,“我等你吧。”
白敬林那张称得上很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很稚气的笑,平常他笑起来的时候,眉梢眼角仿佛在笑,但却不怎么平和亲近,同所有人都划出一道堑来,和别人总是保持着好像很近却又不太近的距离。此时他弯起的眼睛裏反射着星点的光泽,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相当可爱。
茂市被自己怪诞的想法吓出一身激灵,不禁赶紧暴力驱逐:笑个鬼的笑,这么容易就满足,这种小肚鸡肠的人是不会有大出息的哼。
白敬林洗得很快,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头发还湿哒哒的直滴水,穿着t恤短裤,提着换下来的湿衣服放在了洗手臺上。茂市好奇地往那裏一看,看见他熟练地挤了一点臺上的洗手液正打算洗衣服。
“你傻了啊,”茂市忍不住出声,“还不去睡。”
白敬林一手的泡沫,耐心地解释:“洗洗晾起来,等下两点退房的时候就干了。”
茂市都要气笑了:“洗个屁,在这裏优秀给谁看啊,快去睡吧,你脑子没出问题吧。”
白敬林回敬了一个与之前同样可爱的笑容,然后三下五除二地冲了冲,找了几个衣架把湿衣服挂了起来。茂市摇摇头,嘀咕一声,君子远家务。
其实他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因为他家的家务都是他爸干的啊……
茂市洗澡很慢。他在家的时候通常没人和他争浴室,爱洗多久就洗多久,冬天就洗久一点暖暖身体,夏天就洗久一点透透凉气,习惯自然不好。等到他觉得筋骨被热水冲得松软之后才慢吞吞地出浴,顺手拿了条抽屉的毛巾擦头发。
房间的窗帘拉着,但还是有一点光线透进来,以正中间的床为界限,划分出明暗两面。房间是洁凈雅致的,除了盖着白色床罩的双人床外,左边是一套精致的玻璃桌椅,右边一个床头柜,柜头放着一个贝壳样的小臺灯。
他擦好头发,轻轻地走到床边坐下,白敬林把暗面留给了他,还挺体贴的,不过,茂市心想,也有可能他睡的时候,房间还没这些光线呢。他坐下的时候床陷进去一块,但没有打扰到已经熟睡的白敬林。他就算是睡觉也是很苦大仇深的样子,一只手酷酷地枕在脑后,好像临睡前还在思考什么重要问题一样。
手会不会压迫坏死呢?
茂市盯着他的手,过了一会又盯着他被旁边微弱的光线烘亮得非常尖锐分明的侧脸,慢慢有些失神。最后他是被一个想法吓醒的:他居然有去摸摸白敬林鼻梁的冲动。
他要被这个念头吓蒙了。他有点恍惚记起去年那场化学竞赛,他也是这样,敌明我暗大喇喇地盯着他的侧脸看,但那时候是什么心情,现在已经记不起来了。而自己这诡异旖旎的神经病念头,究竟是一时迷惑还是……?
他猛地拽起被子一角往自己这边一盖躺下。僵硬地躺了不到一分钟,他便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白敬林。闭上眼之前他想,通宵真是会让人脑子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