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泥人
茂市睡醒的时候,柜臺贝壳灯上附带着的钟显示已经一点半了。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脱胎换骨般的一觉,原本腰腿的酸疼、关节的格格响声已经不翼而飞,要不是肚子空虚的滋味实在太过强烈,他恐怕真没那么轻易醒来。他抓了抓头发,后脑勺部分还半湿的时候就往床上躺去了,现在翘得很不老实。
他空着肚子坐了起来,看见白敬林正站在玻璃桌子边迭着风干了的换洗衣服。窗帘没有拉开,但是阳光已经很强烈了。茂市瞇着眼看着他转过脸来问:“醒了?”
“嗯。”茂市仍坐在床边,木然地盯着白敬林旁边桌上一个明显装着食物的袋子,他直言道,“我好饿。”
“对,这是你的。”白敬林把塑料袋子递过来,“送的早餐。”
茂市抛开了体面接过去,把袋子打开,裏头是几片吐司和两个圆面包,还有一包果酱。他也顾不上洗漱,直接拎起一个放进嘴裏,边吃边说,“好小气,送这一点。”
白敬林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去晚了,没剩多少了。”
茂市有些意外:“不是送上来的吗?”
“去大厅拿的。”
“……你几点去的?”
又是惭愧的一笑:“快十一点吧,好吃的都没了。”
“神经病啊,”茂市很不理解,“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睡一下。”
“我有再回去睡回笼觉的。”
茂市几口吞完最后的吐司,只留下一个圆面包等着一会儿再吃。他拍拍身上的面包屑,爬起来刷牙洗脸,“一城还在睡吗?快两点了吧。”
“他去买纪念品了。”
不说也知道买给谁,茂市心裏翻了个白眼。洗完脸后浑身清爽,他的脑裏突然涌入了早晨自己那可耻的心理活动,看着白敬林就觉得有些心虚。幸好后者没有註意,忙着在检查有没有落东西。
回到市裏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多了。挥别了一城之后,白敬林问茂市:“你要不要来我家吃晚饭?反正你回去也没有饭吃。”
光线不好,他脸上的阴影浓浓淡淡,看不清表情。茂市本来想说最近我爸已经不忙了,但难得他居然也会有心邀约,于是没有拒绝。况且,其实他真的挺好奇白敬林家裏长什么样子的。
同样回到了那个样式很旧的养老院般的小区,意外的是,白敬林没有钥匙,在楼底下也要按铃才能进去。开门的是他妈妈,大约四十岁左右,不高不矮的身材,长相端庄而不艷丽,和白敬林很像。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得平平服服的,编成发辫在后脑上梳成了一个大髻。
她看见门前站着两个人颇有些意外:“这是……?”
“茂市。”白敬林简单地说,茂市赶紧点了点头打了招呼。他感到有些紧张,这时候才后悔起自己这么仓促登门,实在是有点不妥。白妈妈倒是心领神会地唤他:“小茂对吧,我听说过你,是个好孩子。”
茂市慌慌张张地应了,然后尾随着白敬林进屋。白敬林家同样是小房子,目测只有两间卧室,装修地却很温馨,和他妈妈给人的感觉很像。茂市被热情地引到了餐桌裏坐下,然后看着一边站着的两母子对话。
他不知道是他见过的样本太少还是怎么地,反正他觉得他们两母子相处的方式太过生疏了。白敬林从背包裏拿出洗好的衣服时,他妈妈说:“啊,你还自己洗了衣服啊,辛苦了。”
然后白敬林回答说:“应该的,我去放起来了。”然后他就拿着衣服连同背包进房间了。
在茂市的想象中,一般家庭裏妈妈应该会说:“洗什么啊,拿来给我就好了,我帮你放起来。”之类的话的。他干坐着看完全程,直到白妈妈转过来问他:“小茂你吃辣吗?”
“吃,吃。”茂市忙不迭地应道。
“真不好意思,今天做的菜不多,原本以为小林也不回来吃的,”白妈妈说,“家裏还有一个人出差去了。”
她说的应该就是白敬林的爸爸了吧。
茂市连忙摆摆手说没关系没关系,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很僵硬,他总觉得脸上热热的,他不敢去确认,不过他总觉得白妈妈在好奇地打量他。在接近陌生人的註视之中,约莫有半分钟,他们相对无言地共处在餐桌边,直到白敬林放好衣服从卧室裏出来打破了寂静。
“妈?”他叫了一声,“佩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