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市靠在礼堂舞臺边上,等老师点名。空空荡荡的礼堂上只有八九个学生,大部分是高三的,茂市找来找去,似乎比较熟悉的面孔只有白敬林的。他们两个还挺显眼的,都落单了;其他人都三三两两的。这些日子下来,茂市对白敬林的敌意在习惯下渐渐磨灭了大半,只是不能亲近不起来。一城在的时候气氛还算和谐,一城不在的时候感觉比陌生人还陌生一点。幸好校巴大,人又少,不用被迫和他坐在一起。
没想到,门口停着的是一臺丰田面包。
“11座,刚刚好。”带队老师热情如火,“同学们快上车坐好,司机不熟路,怕迟到耽误你们考试。”
茂市只好不情不愿地坐在了白敬林旁边。
司机一边徐徐启动,一边朝背后叮嘱:“考完之后五分钟之内校门集合,我急着回来,车可不等人啊。”
车身震动起来,他的声音渐渐淹没在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茂市双手搭在前座上,看着司机桀骜不驯地拨拉着方向盘,轧过校门的缓冲带时整辆车像是被抡起来在空中使劲摇晃一样,连底上铺着的黑色不明垫板都抖三抖。
车开出大约十分钟,白敬林突然像发现了什么:“前面一些是我和一城小时候住的地方。”
茂市听见这话,什么“不和陌生人说话”的原则都忘得一干二凈,好奇地看着窗外:“哪裏?哪裏?”
“还没到。你看远一些的那间黄房子,那是我们小学。以前是红色的,后来重新铺了砖。”
茂市一看还真是这样:“只有校门那块换成黄色了,其他的围墻还是红色的。好蠢。”
白敬林点点头:“是啊,挺奇怪的。那边有个幼儿园,听说一城以前就在那裏上的。”
“……看不见……哪个?”
“蓝色的,墻上画着个大鸭子的。”白敬林顿了顿说,“……已经开过去了。”
“……”茂市颇为遗憾,眼神还恋恋不舍地跟随着那片后退的建筑,“一城家呢?”
“在那两栋商品楼的后面,有点挡住了。这边看不见,要是走滨海大道就可以绕过去了。”
“好高,那两栋楼。”茂市见观瞻无望,只好躺回座位,“这几年这么高的楼真是越来越多了。”
接下来的旅程中,茂市突然发现作为一城童年“关系者”的白敬林,自然是大有用处的。他兴致勃勃地追问着一城小学时期的趣事,这些一城是不会说的,也许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白敬林很犹豫,“大概和现在差不多吧。”
茂市心想你还能再回答得废话一些吗。不过,虽然白敬林的语言能力似乎有着生理缺陷,但茂市还是问得不亦乐乎,差点忘了自己是在奔赴考场的路上。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车窗外的市区已经被水泥荒野所取代,沿途可以看见一片片铁丝网隔离出来的区域,车轮跑在宽仅两车的砂石路上,偶尔还可以看见小水洼和茂盛的野草。
“填海区?”茂市迷迷糊糊,“那个学校就在这裏?”
“应该还要再往前一点。”白敬林也看着窗外,“这裏附近好像没什么建筑物。”
“好偏僻,这是盖监狱啊?”
白敬林认真地说:“监狱盖在这裏成本很高,而且也很好逃跑。前面可以游泳。”
“……我是在说那个学校,夸张懂不懂。”茂市心想,这人的脑电波没调好,漏电!真是回天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