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之中暗无天日,虽有灯火照明,仍然分不清时辰,看不清路面。
兜兜转转,唐穆清看到远处有一个牌楼,牌楼边有一块黑色大石,上面赫然显示苍劲有力的三个大字:“鬼门关”。牌楼两旁有鬼王带领众小鬼把守。
他看到外面的亡魂拿着自己的路引前来报到,此关隘如铁壁铜墻,壁垒森严,牢不可破,有进无出,阴森之极。
唐穆清自嘲,这世上也许只有他一个人不需要走鬼门关也进得这阴曹地府吧。他突然想知道定自在王每日从那美轮美奂的天界下到地府来找地藏时是一种什么心情。
或许是他身上有些小言的血液,在这制度森严的地府并没有人管他,碰到了还会弯腰对他施一个礼。许是小言让判官打了招呼。虽然对他礼貌有加,但却没有人敢与他讲话。
唐穆清施展轻功跳到一个高处,向下望去。过了鬼门关,漫漫长路有数之不尽的火红色彼岸花开遍整个黄泉,染红了脚下的路,远远望去,竟别有一番风景。
唐穆清就这样一直坐着,看无数的亡魂走上了黄泉。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万千的亡魂一路走来,竟使得心裏莫名的平静。
火照般的黄泉尽头便是忘川,要过忘川河,必过奈何桥,要过奈何桥,便要喝上一口孟婆汤,不喝孟婆汤,就过不得奈何桥,过不得奈何桥,就不得投生转世。
饮下孟婆汤,便忘尽一世浮沈得失,一生爱恨情仇,从此断了此生之一切因果。
跳下忘川河,血黑色汹涌波涛之中,受尽折磨不得解脱。千年之后若执念不灭,还能记得前生事,便可重新投胎,再世为人,去寻那前世因果。
噬骨焚身之痛,一千年的折磨,却仍有成千上万的人毫不犹豫的跳下了忘川,千年之久,真的忘不了么?
唐穆清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也不知道自己的前四十八世是怎样走过那奈何桥,喝下孟婆汤,真的是万念俱灰么?
现如今终于走到了最后,作为一个凡人来到这裏,他想过自己会恐惧,会不甘,会逃避,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的心如止水。
唐穆清就这样静静地坐了很久,突然身后凝聚出一团黑影,正在慢慢的向他移动,只见那黑影站立起来,张开黑洞洞的大口,像是要一口把唐穆清吞入腹中。
黑影从虚空中来,没有一点声响,唐穆清自然是感受不到的。
这时突然闻到了一些草药的芳香。
“是月儿么?”他抬头微笑。黑影立刻消失无踪。
“主人,听说你来了地府,月儿终于找到您了。”月儿笑瞇瞇的坐到他的身边,亲密的挽着唐穆清的胳膊,一点也不见外的把头靠到了他的肩膀。
唐穆清也没拒绝,轻轻一笑,温柔道:“月儿莫不是与唐某一样,看着这遍地红花就醉了,竟能将主人认错,小言听到该伤心了。”
“哼,主人就只想着地藏哥哥,一点也不记得月儿了么?”小女孩与唐穆清赌气。
唐穆清:“这……哦,多谢月儿姑娘那日赐药。”
祭月:“哎,主人跟我来。”
月儿拉起唐穆清的手腕倏的一下飞过了奈何桥,奈何桥的彼岸被火红色彼岸花包裹着,不离近了,完全看不到花的尽头还有一处矮房。
两人来到矮房门口,祭月指了指房门:“主人,这是我和婆婆住的地方。”
唐穆清无奈:“月儿,你真的是在唤我主人么?我应该记得什么吗?你可知道我只是一介凡人。”
祭月:“主人,我这裏有一粒丹药,是我花了几千年的时间制成的,我想送给您,在您心裏感到最恐惧的时候再”……吃。
唐穆清听到要送给自己,想都没想,伸手接过来便吃下了。
“甜。”
话刚出口,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身体往后直直的摔了下去,晕倒了。
……
“我这是在哪儿?”
再次醒来之时,唐穆清已经躺在矮房内的床榻之上,不适感消失殆尽,只觉耳目清明,视力逐渐清晰起来,能看到原来视距之外的东西。他聚了聚焦,看到了跪在床边着急哭泣的祭月,竟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摸了摸女孩的头。
摸完顿觉自己禽兽不如,正要抽回自己的禽兽之爪,却被祭月一把抓住,无比珍视的放在脸庞,看那神态像是触摸到了神明。
“主人,你没事吧,主人。这丹药可是有剧毒的,只是让您应急来用的,您怎么这么久吃了。您也太相信人了,一旦月儿是坏人怎么办?”
唐穆清:“……”
行吧。话都让你说了,我竟无力反驳。
唐穆清:“自从您跳入轮回,月儿每天都等在这裏,看着您的转世,一次次走过这奈何桥,被迫喝下四十八次孟婆汤,月儿知道,每回喝孟婆汤之时,都是您最恐惧之时。”
“……”
是么,喝完我还真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不孟婆该失业了。
“月儿的丹药是一种叫断肠草的药剂制成,它应是孟婆汤的解药,可以让人恢覆记忆,但也可致命,一旦服用三天之内必会暴毙身亡。现在怎么办,主人,你有什么不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