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昱的路上,蒋筝说不想坐车,孟奇然顺着她,把车停在了民宿下面。
等到有空再还。
蒋筝叼着冰棍,路边的霓虹灯光怪陆离,棉麻质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飘摇,路上人声喧嚣。
她和孟奇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从过去到未来,从金融危机到期末考试。
孟奇然颔首静静听着,她讲伤心的事他就安慰,讲天马行空的幻想他就跟着一起幻想。
蒋筝停下来说:“我觉得未来可能和我想的不一样了。”
孟奇然问她:“怎么说。”
“你老缠着我。”蒋筝将最后一口冰棍咬下,冰凉又甜津津的味道绽开。
然后那少年在人潮中笑,他说,我给你想要的未来。
这世间千人千态,此刻也许有行星坠落,火车驶过,鲸鱼沈入海底,邮票染上泛黄。
有人露天观影,有人拥吻缠绵,有人围坐闲谈,有人奋笔疾书。
但蒋筝眼裏就他一个,街边叫卖的商贩,架起的烧烤炉子,都成了他的背景板。
他这话说的狂妄,也带着十八岁少年的赤诚无畏。
一生冗长,幸有少年恣意张扬。
没有酒精加持,蒋筝也觉得自己晕乎乎的,胸中坚守的最后一小块堡垒被浇筑,剎那间溃烂散去。
她轻声应:“行。”
……
“帅哥,给女朋友买个气球吧。”一道中年女子的声音传来。
蒋筝顺着她的手往上看,十几只气球在空中飘着。
是那种透明的大气球,裏面放朵红玫瑰,外面还绑着五颜六色的灯带,一闪一闪的。
一辆摩托车飞驰而过,孟奇然将受到惊吓的蒋筝拉到身前。
两颗心臟的距离微乎其微。
“要两个。”他扶好蒋筝,掏出钱包。
“一个。”蒋筝提醒。
孟奇然接过两个气球,“我也要。”
他以前觉得这种东西挺没劲挺幼稚的,和蒋筝在一块就变得特别有意思。
“女朋友。”他低头轻笑。
蒋筝攥着气球抬头看他一眼,没应声。
刚才卖气球的阿姨悄然无声息地就给他们的关系定了下来,她也没反驳。
“问你个事儿。”孟奇然晃着气球说。
“什么。”
“你打棒球?”
蒋筝擦着他的手臂走,说:“不打。”
“那你买棒球棍?”
“这算两个问题。”
“那你回答么。”
蒋筝打了个哈欠,说:“砸你家窗户的。”
“怎么没砸。”孟奇然问。
“没来得及。”
“提到那天我想起来了,”蒋筝说,“你下雨天也打篮球么。”
“一般不打,那天心情差。”
“哦——”蒋筝拉长音。
那天孟奇然往她桌子上倒墨水,她也毁了孟奇然一本书。
想起来恨得牙根痒痒,她抬脚踩在孟奇然鞋上。
留下个鞋印。
孟奇然也不恼,跟她说对不起。
回到宿舍,三人都在。
汪怡然在卸妆,赵小凡和张琦凑在一起戴着耳机看实验视频。
听到开门的响动,汪怡然先回过头看她。
看到她手中的气球,开口:“是去约会了?”
若是不知情的人,听到这语气,还以为她和蒋筝是亲密无间的好闺蜜。
蒋筝有些意外,自从上次卫生间事件后,汪怡然躲她躲的远远的,今天居然主动开口和她说话。
伸手不打笑脸人,蒋筝说:“算是。”
汪怡然两条手臂搭在椅子背上,把下巴放上去,又问:“和便利店那个帅哥吗。”
蒋筝往裏走,回了句:“嗯。”
“他是你男朋友?”
蒋筝想了想,“刚上任的。”
汪怡然没再接话,在手机上按着字。
蒋筝也没在意,拿着洗面奶去洗漱了。
夜晚下起了阴雨,雨势缠绵,下的激烈。
蒋筝躺在床上静静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她睡不着。
她心裏有片森林,孟奇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往裏扔了个小火把。
然后成了烈火,席卷了整个森林,救不回来的那种。
孟奇然说给她未来,她心裏酸酸涩涩的。
有点想哭,也有点释然。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决定接纳孟奇然。
对她来说是个重大抉择,可能是他在包厢裏护着她的时候特别吸引人,可能是他温柔起来特别要人命,也可能是他在人潮裏说那句话时候特别真诚。
反正她不后悔。
这地方是个乌托邦,是个伊甸园。
二中还有不知道传成了什么样的流言蜚语,回去还得面对。
要么是孟奇然把她拉上来,要么是蒋筝把他拉下水。
孟奇然心甘情愿,他犯的错,他得赎罪。
第二天早上孟奇然一醒,收到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只猫,验证消息写着【彭雅茹】。
他把手机扔桌子上,没通过,因为不认识。
今天有个专家讲座,他提前一小时到蒋筝宿舍楼下等着。
面带倦容的姑娘从门后走出来,脸庞素凈,淡淡的黑眼圈挂在眼下,马尾扎得干凈利落。
没来得及化妆。
“这么早干什么?”蒋筝踩着马丁靴走过来。
“吃早饭。”
“有病。”蒋筝骂了一句,抬步往回走,还能再睡半小时。
孟奇然伸手拉住她小臂往回拽,把她带到墻角。
昨夜的雨气还未散,空气中混杂着湿气和泥土的味道,不远处有一处水洼,映着两人的身影。
“听。”孟奇然扯过耳机塞到她耳朵裏,怕她乱动,又抬手,把耳机和她的双耳一起护在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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