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筝在网上看过一句话——“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到来。”
昨天还如暴戾的野兽一般的蒋宏伟,今天就躺在了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裏,紧闭着双眼,一直昏迷。
没有电视剧裏被车撞飞的画面,肇事车主在看到马路中央的蒋宏伟时就慌乱踩下了剎车,只不过还是晚了。
舅妈惊慌地边跑下楼边打120,看到眼前刺眼的一幕差点晕过去。
称不上倒在血泊中,但蒋宏伟出的血也不少,而且还在一直流。
比起舅妈,车主要冷静得多。这条路有摄像头,记录下了事故的整个经过。
蒋宏伟违反交通规则在先,车主属于无过错方。他一路跟到医院,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并说后续会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承担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
在蒋筝赶来之前先行离开了医院。
蒋宏伟已经从抢救室被转到了重癥监护室,如果说抢救室是“尽人事”,那么重癥监护室就是“听天命”。
在重癥监护室门口,慌慌张张的蒋筝被医生拦了下来。
医生告知蒋筝和舅妈二人,无法保证蒋宏伟是否能脱离生命危险。
蒋筝呼吸一滞,楞在原地许久,直到医生走远了,才回过神来。
长廊满是消毒水与酒精的味道,又混杂着汗液带来的焦虑感和不安。
舅妈走后,蒋筝独自一人在监护室门口的休憩区坐着。
她手掌扣住额头,手肘抵在大腿上,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只顾盯着惨白的地板,许久都未抬起头。
“蒋筝?”耳熟的声音响起。
她抬头,默不作声地看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的尹澄。
此时晚上八点。
扫过尹澄手中拿着的温水和病历,蒋筝眼皮一跳。
又是长久的沈默,尹澄有话想说,几次嘴唇微张,又摇摇头嘆口气憋了下去。
他冲蒋筝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往长廊另一边走去。
蒋筝缓慢地站起身,没开口叫他,静静地盯着他的背影。
尹澄走到长廊另一端时,在楼梯口回过头,恰巧与蒋筝的视线对上。
隔着十几米,蒋筝无声地挑了挑眉,意为——
你怎么在这。
尹澄讪然一笑,没作答,把病历往兜裏一揣,端着温水上楼。
蒋筝隔着重癥监护室的一小块玻璃窗往裏看,蒋宏伟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罩着呼吸机。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此时此刻显得那么渺小孱弱。
楼上普通单人病房,尹澄推门进来。
孟奇然在床上靠着,把枕头和被子抵在后背上,盯着前方墻上挂着的钟。
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着手机屏幕,在手裏转,从指关节到指根都包上了纱布,隐隐渗出淡红色的血迹。
再往上看,额头上也贴了纱布贴。
听到开门声,孟奇然偏过脑袋,懒散地看他,问:“我什么时候能走。”
“检查完确定脑子没病了再走。”尹澄把温水往他手裏一塞,翻了个白眼。
孟奇然把水放床边的柜上,划开手机拨电话,说:“你给我找个竞赛题,看看我脑子有没有事。”
手裏的手机一震,然后是“嘟—嘟—”声,没打通。
“我不听不听不听。”尹澄双手捂在耳朵上,执意要让孟奇然检查完再走。
孟奇然嗤笑一声,没管他。
尹澄在床边坐下。
“让你跑怎么不跑?”
孟奇然声音依旧淡淡的,说:“我跑了你早他妈让萧礼打死了。”
尹澄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地说:“那孙子…草,早晚我……”
“行了,”孟奇然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我告诉阿斌了。”
阿斌就是那个先前一起喝酒的寸头,大名叫陈斌。
今天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萧礼是冲着孟奇然来的,带着十几个人,没蹲到他,倒是蹲着了尹澄。
尹澄宁愿自己挨打也不愿意按萧礼的话把孟奇然叫出来,但事不遂人愿。
恰巧孟奇然去出租屋楼下给蒋筝买牛肉粉的时候,就路过了那条混乱的小巷。
“你猜我在楼下看见谁了?”尹澄一拍脑门。
孟奇然揉了揉脸,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尹澄闹他:“你肯定想知道,猜猜?”
然后孟奇然并没有往他那看,下床往门口走。
离门口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手上的纱布,思索一会儿又回到了床边坐下。
“她干嘛呢。”他用手指在柜子上点着。
尹澄一楞,说:“你知道是谁?”
孟奇然不作声,拿起柜上的水杯喝水。
也是,尹澄那话说的直白,除了蒋筝之外,没别人了。
“重癥监护室门口。”尹澄严肃起来。
孟奇然手指一抖,抬手揭掉额头处的纱布贴。
难怪一直不接他电话。
“你干什么?”尹澄问。
孟奇然扬手把纱布贴丢进垃圾桶,说:“我下去看看她。”
随即他拨弄额前的头发,对着镜子看了会儿,扣上了帽子。
帽子将黑色的发丝压扁,把伤口挡了个严实。
孟奇然右手插在兜裏,加快脚步下楼,额头的伤口有些隐隐作痛。
几名医生在监护室门口,拿着资料分析讨论,医护人员从监护室出来,蒋筝连忙起身看向她,身上的外套滑落半截,露出单薄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