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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茧衣(02) 趁喜欢的时候就好好喜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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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余是在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得知他爸出了车祸的。

电话是陈廷盛的助理打过来的,

交代清楚情况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陈余捏着手机,慌忙敲开顾时砚办公室的门,

结结巴巴地说:“我爸和向阳他们回程路上出了车祸,

正在送往医院。”

顾时砚正看文件,听见这话,

猛然站起了身。

从黎城市裏前往洛水镇,需要两个半小时。

但车是顾时砚开的,他加速行驶,两个小时的车程,生生压缩到了一个半小时。

陈余坐在副驾驶座上,

一路上双手攥紧着安全带,生怕下一秒,自己也要躺着进医院。

两人赶到洛水镇上的医院时,

已经是将近七点。

天色已黑,

半小时前又下了一场雨,

地上湿滑,

凹凸不平之处积了不少水洼,

被垂落下来的灯光磨成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水镜,

却在一阵风过后,被一脚踩碎,水花四溅,光影也跟着碎了。

“顾总您慢点,

等等我。”

这话落下的瞬间,

顾时砚已经快步进了医院,陈余只得一边小跑追着,一边打电话给他爸助理,

想问人在哪层楼。

接电话的是他爸。

“综合楼急诊科,三楼。”陈廷盛言简意赅,通过手机听到陈余急匆匆的脚步声,还叮嘱了句:“我身上没大碍,你别着急。”

陈余听着陈廷盛说话的声音中气十足,悬着的一颗心便放了下来。他揣着手机,追上顾时砚,指了指综合楼的方向,“在急诊科三楼。”

等上了三楼,果然看见陈廷盛坐在急诊科外的走廊上。

陈余快步越过顾时砚,喊了一声爸。

陈廷盛脑袋上缠着一圈绷带,除此之外,身上没看到有什么伤。

“您这?”陈余指着陈廷盛的脑门,满脸担忧:“真没事啊?”

陈廷盛平时看陈余不顺眼,觉得这混账东西只会败家,逮着机会就训一顿,现在看他一身风尘仆仆赶来,心下熨帖,觉得这败家儿子也不是没有优点的。

至少孝顺。

不像别人家的孩子,巴不得自己老子早死。

“就一点擦伤,养几天就好了。”陈廷盛摆了下手。

“好好的怎么会出车祸?”陈余嘟囔了一句,“谭助开车一向很稳。”

他口中的谭助,就是陈廷盛的助理。

陈廷盛轻描淡写地说:“几头牛忽然冲过来,来不及剎车,就撞到路边渠沟裏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当时情况却是十分危急。

一行人裏,江寄远的车开在最前头,那几头水牛蛮横冲到路中间,眼看就撞上车头,千钧一发之际江寄远的车方向打偏,往右滑去,躲开了那几头水牛,却因剎车不及,径直撞进路边的渠沟裏,翻了半个车身。

陈廷盛的车紧跟在身后,离那几头受惊的水牛仅一个车身距离,没了江寄远的车在前面挡着,它们自然而然朝陈廷盛坐的这辆车冲过来。

开车的谭助哪见过这种阵仗,慌乱之中握着方向盘往左边一打,地面湿滑,转眼间步了江寄远的后尘,撞进了左边渠沟裏。

好在开的是越野,分量足够,车身卡在渠沟上,没有翻。

后面跟的两辆车,因为离得远,都及时停下来,没受影响。

只是车祸发生时,陈廷盛满脸是血,人又晕过去,当场就把助理吓没了半条命。

等送到医院一检查,才发现陈廷盛受的都是些皮外伤,反而是谭助自己伤得不轻,左手手骨折了,正在诊室裏打石膏,至少得养一两个月。

陈廷盛转眼看向绷着脸不发一言的顾时砚,温声道:“阳阳也没什么事,身上没受伤,有些轻微脑震荡,人还没醒,在病房裏睡着,走廊尽头那间就是。”

顾时砚脸色这才一缓,客套地说了句:“您没事就好。那我先过去看看。”便阔步往走廊尽头而去。

陈余也想跟上去,但只走了一步,就被他爸抬手拎住后领子,“你去凑什么热闹,有你什么事?”

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灯亮着,有两张床位,向阳躺在靠窗的那张床位,盖着被子,睡得有些沈。

靠门的那一个床位是空的,江寄远坐在床边,背对着门,并不知道此时门外站着顾时砚。

他看着向阳,想起来时翻车的瞬间,仍然心有余悸。

当时如果运气差那么一点,此时躺在这裏的向阳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江寄远呼吸一沈,不敢再想,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向阳搁在被子外的手,但还没触碰到,就听到门被人从外推开的声音。

他转过头,一眼便对上了顾时砚的脸,不由一怔。

顾时砚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江寄远悬空的手时,便淡淡地喊了一声:“江老师。”

江寄远收回手,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顾时砚却没答,而是走到床边,先看了看向阳,确定她身上确实没有什么外伤后,才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江寄远,道:“这裏有我,江老师先回去休息吧。”

江寄远脸上擦伤好几处,涂了药水,额头还贴了块纱布,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这种狼狈,让他在顾时砚面前,有种相形见绌的不适感。

他牵起唇,勉强一笑,想说他没什么事等阳阳醒来再走,顾时砚却侧了侧身体,让开一条道,微微低着头,颇有些居高临下地说:“外面地滑,江老师仔细看路,别又摔了。”

江寄远一顿。

顾时砚这几年身条抽得快,已经高了他半个头。这一低眉,轻飘飘投下来的一眼,无形之中就带了股压迫感。

那是在众人吹捧惯的高位上呆得久了,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一种轻睨。

江寄远忍不住站起身,想让自己在顾时砚面前显得不那么气弱。可起身后他才发觉,愈是离得近,顾时砚给人的压迫感愈强。

顾时砚对向阳有着不容人觊觎的强势和独占欲,在此时一览无遗地表现出来,让江寄远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顾时砚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会撑着下巴乖巧喊他一声江老师的十几岁少年了。

如今的顾时砚,是一只正当壮年的雄狮,不必露出獠牙,只往边上随意一站就能震慑旁人。

江寄远和顾时砚对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认命似耸了下肩,留了句:“多谢提醒。”便体面地离开了。

待走到病房门口,外出打包食物的叶凛正好赶回来,喊了声:“小江总。”她的目光越过江寄远的肩膀,落在顾时砚身上,疑惑问:“裏面那位是?”

江寄远随手带上门,朝叶凛摇了摇头,示意她一起离开。

走远几步后,江寄远才慢声答:“那位是华盛的顾总,也是……向小姐的男朋友。”

向阳醒来时,是在晚上八点左右。

她睁开眼,见到一堵惨白的墻和嵌在墻上的一条白炽灯,还没回过神,耳边就响起了一道略显沈哑的嗓音:“醒了?”

向阳转头,看见脸色疲倦的顾时砚,恍了下神,随后才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是回城的时候出了车祸,为了躲那几头牛,车滑进了路边渠沟翻了,她的头磕在车窗上,转瞬就没了意识。

现在她应该是在医院裏,因为鼻尖嗅到的消毒水味很重。

向阳单手撑着床坐起身,一边朝顾时砚应了一声“嗯”,一边低头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伤。

好在除了头有些晕之外,并没有不适感。

就是不知道江寄远怎么样了。

向阳没多想,张口就问:“江寄远呢?他怎么样了?”

顾时砚坐在旁边的空床上,听见这话,静静看了她片刻,才道:“我以为你会先问你自己的身上有没有伤或者是我怎么会在这裏。”

可没想到她先问的竟然是江寄远。

顾时砚眉眼往下一耷,明显有些不高兴。

向阳恬然一笑,说:“我身上有没有受伤,我自己能感觉得到。至于你为什么会在这裏……”她挑了下眉,语气轻淡:“难道不是因为我?”

“你就这么笃定我是为你而来?”顾时砚不想让自己在向阳面前太卑微,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道:“我只是恰好路过。”

向阳歪着头,目光掠过他沾着泥水的鞋子和裤脚,说:“这种时候你应该顺着我的话,承认你是专门为我而来,接着再卖卖惨,说你来得有多不容易甚至为了我撇下很重要的会议。”

顾时砚抬了抬眼,“然后呢?”

向阳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我会很感动。”

“感动到对我以身相许?”

“那倒不会。”

“所以我卖惨有什么用。”顾时砚一哂。

向阳“哦”了一声,话题一转,又拐回江寄远身上:“江寄远没受伤吧?”

这女人真的是……顾时砚气性一上来,索性开始胡诌八扯:“伤得挺严重,四肢动不了,脸上刮了好几道口子,八成要毁容,人现在就躺隔壁病房裏,你是不是还要过去照顾他?”

瞧瞧,气成这样,语无伦次的,跟小孩似的幼稚,可见江寄远应该没什么事。

向阳放下心,这才慢声问起自己的情况,得知只是轻微脑震荡,松了口气。

随后,她从放在床头柜上的包裏拿出手机,没看到有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便明白她出车祸这事,江寄远应当没有联系她爸妈。

否则她的手机不会这么安静。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往常这时候她妈该打电话催她回家了。

只是现在即便要回家,从洛水镇赶回黎城,少说也要两个多小时,肯定是赶不上九点前到家。

向阳正想拨个电话回家报备,微信却在这时跳出了程琴的消息:【晚上可能会下雨,赶不回来就在洛水镇住一晚吧。雨夜赶路太危险。】

她的手机是开了定位的,她妈能看到她在哪裏,只是这一反常态没有催她回家,显然还是在生她把婚事搞砸的气。

向阳垂下眼,回了句:【好的。】

再抬眼时,她已经收敛好情绪,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起身和顾时砚一起去找了医生,确定自己没什么大碍不必住院后,就离开了医院。

洛水镇在两年前还是个出了名的贫困镇,这两年依靠扶贫政策发展成热门旅游小镇,如今变得繁华笙歌,人流熙攘,不比黎城市中心差。

向阳在这镇上呆了半年,也算是看着洛水镇发展起来的,对这镇上很熟悉。

她站在医院门口摸了下肚子,对顾时砚道:“我饿了,顾总赏脸陪我吃个晚饭吧?”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约,顾时砚自然是乐意赏这个脸的,明明已经喜得眼角眉梢都要飞起来了,偏偏要故作冷淡矜持,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你请客?”

向阳点头“嗳”了声,顺着他:“我请客。”

顾时砚满意了,转过身往停车场走去:“我去开车。”

“不用。”向阳叫住他,“镇上不大,吃饭的地方从这裏走几分钟就到。”

顾时砚便又折回来,和她并肩走着。

两人都生得好,走在路上,在往来游人之中,似珠玉在瓦石闲,分外招人眼。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游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

几个结伴出门旅游的女生,正围着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正在试花环。

其中一个短发女生挑了个偏素凈的戴在头上,想叫身侧的同伴看看合不合适,抬起头却看见同伴身后,顾时砚挨着向阳的肩膀正漫步走过来,身后街头路灯和游人都成衬托两人的背景。

短发女生不由看得呆住,一边撞了撞同伴的胳膊,一边喃喃:“你看那个穿黑色呢子衣的,像不像我失散多年的老公。”

同伴转过头,看清顾时砚的脸后,一声“卧槽”脱口而出:“那明明是我老公。”

另外一个女生也註意到了,不过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向阳脸上,幽幽道:“我想要你们老公旁边那个香香软软的老婆。”

卖花的小姑娘也被吸引住目光,瞥见向阳,小脸一喜,跨着花篮便往前冲,口中欢喜地喊道:“向阳姐姐。”

向阳闻声停下,脸上浮起几分意外:“灿灿?”

灿灿蹭到向阳身边,仰起头看她,指了个方向:“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爸爸和妈妈在那边卖牛杂。”

向阳望过去,不远处的美食街入口,灿灿爸妈确实支了个摊子卖牛杂。

因为位置好,食客很多,夫妻俩人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时不时会朝灿灿这边望过来,看看女儿在不在。

既然不是小姑娘自己一个人出来,向阳便放了心,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叮嘱道:“晚上人多,不要离你爸妈太远了。”

灿灿点点头,“向阳姐姐,我和妈妈去医院看你了,医生说你没事,只是吓得睡着了。现在看见你醒了,我就放心了。”

小姑娘一本正经的模样分外可爱,向阳忍不住失笑,又见她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到一旁的顾时砚身上,问道:“向阳姐姐,这个漂亮哥哥是你男朋友吗?”

向阳摇头说不是。

顾时砚闻言,不高兴地撇了下嘴。

“哦——”灿灿拖长语调,打起了小算盘:“那就是还在追求中了。漂亮哥哥,你给向阳姐姐买个花环吧。”

岂料顾时砚不按牌理出牌,目光在花篮一巡,嫌弃地吐出两字:“不买。”

小姑娘都准备好要收钱了,骤然听到他说不买,顿时楞住,呆呆望着顾时砚,嘟起嘴,眼神有些委屈。

顾时砚视线落在小姑娘脸上,停顿片刻,又转过头看一眼向阳,若有所思。

向阳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只看灿灿快哭了,忍不住说了句:“买一个也花不了几个钱。”

她这样子,落在顾时砚眼裏,有了一点娇嗔的意思。

顾时砚眼神软下来,唇边噙着几分笑意,问她:“你喜欢哪个?”

向阳不觉跟着他的话走,低头看了看,花篮放着的花环,是便宜劣质的仿真花,网上几块钱就能买到,也难怪顾时砚会嫌弃。

她正打算随便拿一个,不料顾时砚倏然伸出手,挑出花篮裏唯一的一支红玫瑰,低头一嗅,才递到她面前。

顾时砚说,“就它吧,好歹是真的。”

这支玫瑰虽然因为缺水,有些蔫,并不算好看。

向阳接过来,随口道:“真的假的有什么要紧,不过是凑个氛围。假的反而还能留得长一些。”

顾时砚看她一眼,没应声,只问小姑娘:“这花,多少钱?”

小姑娘脆生生答:“十块。”

顾时砚一摸口袋,空的。

他钱包落在车裏,没有带在身上。

小姑娘挎着的花篮上,没挂收款二维码。

顾时砚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心虚,“可以手机支付?”

收款二维码在爸妈摊子那裏挂着,但灿灿故意不说,存心要刁难他,板着脸道:“只收现金。”

这难不倒顾时砚。他扭过头,朝向阳看去。

向阳不等他开口说借,就掏了张十块钱的纸币递给灿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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