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程觅。”
这一句话,
犹如晴天霹雳,将向天则和向萍两人脸上的期待与惊喜炸得片甲不留。
向阳早已猜到是这个结局,反应平静许多。
“你不是……”向天则抖着唇,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实在是之前的期待太大,
如今落空,情绪起伏过大,
他整个人呼吸都带了些喘意。
向萍则是满脸不敢置信:“怎么会?不是说你是被拐走的,也是黎城人吗?”
“我确实不是。”陈一然道,他那和向阳生得相似的眉眼,在此时显得分外冷冽。“我亲生父母都是农民,住在洛水镇的一个农村裏,
我爸姓张,除夕那天我回去刚看过他们。”
因为村裏交通不便,所以他才耽误了回市区的时间,
在林薇的跨年宴上迟到。
病房的走廊外人来人往,
说话声不断,
陈一然说话时音量不大,
但众人都听清了。
向天则颓然坐到走廊的椅子上,
双手捂着脸,
哑着声说:“谢谢你,辛苦你走这一趟了。”
向萍面色讪讪,先前看向陈一然的眼神有多殷切,此刻就有多尴尬。
向阳挨着墻,
眉眼微垂,
睫毛遮住了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一然目光在这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放回向天则身上,
说了句:“但是你们说的程觅,我应该见过他。”
他从身上背的斜跨包裏翻出一张照片,递到向天则面前:“叔叔,您看看,这照片上右边的小孩,是不是您儿子。”
这张照片周边卷起来,但画面和色彩却还算清晰。
照片裏,是两个身高差不多的小男孩,并肩站在一间农舍下。
左边的小孩举起手,比了个剪刀的手势,笑脸可爱。
右边的小孩,则抿紧唇,满脸不高兴,像是被人逼着拍的。
向天则目光紧紧盯着照片裏站在右边的小孩,拿着照片的双手颤抖起来。
向萍凑过来,看清右边小孩的长相后,瞬间瞪大了眼睛:“这是小星星,是小星星没错。”
向天则红着眼眶抬起头,正要问陈一然这照片是哪裏来的。
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拉开,不知道何时醒来的程琴从病房裏跑了出来。
“星星在哪?星星在哪?”程琴神色焦急,攥住向天则的胳膊,目光一一从众人脸上扫过,落在陈一然脸上时,眼睛瞬间就定住了。
向阳见状,眼皮猛地一跳。
就见程琴扑向陈一然,口中喊道:“星星,是你回来了吗?”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脸上都写着两个大字。
坏了。
程琴抓着陈一然不撒手,不许别人包括向天则等人接近陈一然,在走廊上又哭又喊,折腾了十来分钟,才被陈一然安抚下来。
随后,他哄着程琴回到病房,从护士手裏接过一杯放了安眠药物的水餵下,等程琴慢慢睡着后,场面才消停下来。
向阳一家人都站在病房裏,窗户关着,外头天光洩不进来,病房内显出几分昏暗和拥挤。
压得人只觉心口窒闷,有些喘不上气。
最后是向萍开口打破了这份让人窒息的沈默:“阳阳你在房裏守着你妈。”然后又转过头,询问陈一然:“方便出去说话吗?”
坐在病床边的陈一然站起身,跟着向家这两位长辈出去了。
向阳坐到陈一然刚才坐的位置,将程琴搁在被子外的手放回被子裏。
病房裏安静得过分,连人细微绵长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她看着程琴的脸,心想等母亲醒来后得知程觅没找回来,会不会再像十年前那样,再疯一次。
疯得连丈夫女儿都不认,只一心惦记着儿子。
正想着,口袋手机忽然震了震。
是等在医院外头的林薇发来了消息。
【我看到陈一然跟着你爸和你姑姑进了医院旁边的咖啡店,你人呢?怎么没跟着?】
向阳回道:【我妈刚睡着,我在边上守着。】
林薇大概是等得无聊,消息几乎是秒回。
【阿姨没事吧?你们家在说事,我就没上去。等晚点你家事了了,我再去看看阿姨。】
林薇这人向来有分寸,她知道今天向阳一家必然要问陈一然许多事,涉及别人家隐私,这时候她这个外人是不方便在场的。
向阳打出“没事”两字,刚按下发送,又见林薇发来一条新消息。
【对了,刚刚顾时砚给我打电话了,问我你家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妈住院的事,你是不是没跟他说?】
向阳一顿。
何止是没跟他说,她甚至还把气撒他头上了。
林薇看着和向阳聊天框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但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见向阳发消息过来。
这也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还能纠结这么久,一看就是吵架了。
林薇嘆口气,她实在有些搞不懂向阳在想些什么。
顾时砚这种极品男人,换了别人,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把他栓在身边盯着,以免被别的小妖精勾走。到了向阳这儿,待遇却连条狗都不如。
偏偏顾时砚还甘之如殆。
林薇简直忍不住怀疑顾时砚是个抖m。
好半晌,林薇终于收到向阳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一句:【我家的情况,等我回头再跟他说吧。】
林薇想了想,将聊天记录截图,发给顾时砚,然后附了句:【漂亮弟弟,你这可算是欠了我个人情啊,以后得还的。】
顾时砚看着截图裏的聊天记录,眉头拧成了川字型。
没多想,他拿起车钥匙出门了。
驱车到医院,顾时砚下了车,提着果篮,走到程琴所在的病房外,正要敲门,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见向阳纤细的背影时,手悬在半空中迟疑了。
他想起来正是自己贸然去了向阳家,提起程觅,才害得程琴如今住院。他自以为是一番好意,已经给向阳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
眼下他又不打招呼而来,万一再给她带来麻烦……
顾时砚收回手,转而走到护士臺,在几个护士骤然惊艷发亮的眼神下,请其中一个帮忙将果篮拿到程琴病房裏,自己则走出住院大楼,在外面找了一张椅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