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向阳扬声打断她,然后深呼一口气,缓下语气,安抚道:“已经中午了,我们先去吃饭。不然等会人多得排长队。”
美食城重新开业,来吃饭的人肯定不少,人一多,确实得排队。程琴想到这儿,脸色才变得好看些,转过头,语气有些讨好地对陈一然说:“那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再给你买。”
顾时砚在一旁听着,眉头微微拧起。
程琴对陈一然的态度实在过于卑微讨好,但一想到程觅走失十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回来,当母亲的态度小心些也是人之常情。
因此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好在吃完午饭后,陈一然借口太累想休息,打消了程琴还想再逛街购物的念头。
向阳自己开了车过来,婉拒了顾时砚送他们回家的好意,临分别的时候,趁着程琴和陈一然在车后备箱放东西,向阳主动伸手抱了抱顾时砚。
“虽然迟了,但是还不算晚。”她侧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新年快乐。”
说完,她就放开了顾时砚。
顾时砚盯着她,神色淡淡的,瞧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但向阳被他盯得忽然有些后悔这个拥抱了。
本来晾着他的事情已经揭过去了,自己干嘛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正心虚,忽然就听到顾时砚轻轻笑了一声。
“晾了我这么久,一句新年快乐,就想把我打发了?”
向阳想说那你想要怎么办,腰上忽然一沈,后脑勺被扣住,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按进了顾时砚的怀裏。
一股清冽的气息便扑鼻而来。
向阳整张脸被摁在他胸膛上,忍不住挣扎了一下,闷着声问:“干嘛呀?”
语气罕见的透出了几分娇嗔。
顾时砚没说话,只是将箍在她腰上的力道收紧,与她紧紧相贴,甚至不留一丝缝隙。
向阳甚至能清晰听到他心跳声。
“咚——咚——”
规律而有力。
好半晌。
头顶才传来低低的声音:
“再抱一下。”
这时,程琴已经把东西都放进车后备箱裏,从车尾转过身来,一抬眼看见两人相拥的画面,立即朝陈一然使了个眼色,悄悄地退到了车的另一边。
陈一然会意,也不动声色地站在车尾,把地方腾给那对恋恋不舍的情侣。
好在没过几秒,实在憋得难受的向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好了吗?”
四个字,瞬间坏了刚才缠绵的气氛。
程琴在车的另一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这闺女可真是不解风情。
这种时候,得来个热烈吻别,勾得男人心神荡漾,又不让他得到手,男人才会一直惦记着你。
但向阳着实煞风景,察觉顾时砚手劲一松,就立即推开他,横了他一眼,“差点被你憋死。”
顾时砚看着她面颊有晕色,耳根泛着红,眼神中分明是几分羞意,却偏作出一副无动于衷的神情来掩饰。
可惜,身体的自然反应做不得假,骗不了人。
他勾起唇角笑了,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抱歉,我下回註意。”
向阳没理会他,那头的程琴已经挎包走上前,笑容热切地邀请:“小顾要是有空晚上到家裏吃个饭吧……”
话没说完,向阳已经拉开车门,伸手把程琴半推半扶地塞进车裏,然后回头朝他挥了挥手:“回见。”
陈一然在上车前,也朝顾时砚礼貌道了别:“顾哥再见。”
目送向阳一行人离开,顾时砚又在原地站了几秒,忽然收起笑容,面色一哂。
短短几秒的拥抱以及一句迟了大半个月的祝福,就能轰散他心裏所有的不快。
可见他栽得彻底。
但这一个拥抱,却也成了两人之间破冰的臺阶。
当晚,顾时砚临睡前,想起白日裏的拥抱,一边骂自己犯贱一边又忍不住试着给向阳发了条晚安的消息。
他原本抱着又是沈入海底的准备。
但没想到,手机刚扣在床头柜上,就忽然震了一下。
是向阳回消息了。
此时,她正站在卧室的阳臺上,倚着栏桿,抬首望天。
在星辰伶仃的夜色裏,连月光都跟着清冷三分。
她因为近期家裏的事情,心情并不算好,甚至可以算得上是苦闷。
顾时砚的这一条消息便来得很是时候。
哪怕只有“晚安”两个字,也能在这萧索的深夜裏熨烫人心。
于是向阳便回了句:“睡不着,在看月亮。”
看月亮?
顾时砚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昨天刚从酒店套房裏搬出来,买了一处带花园的别墅,直接拎包入住。
主卧在二楼,有一整面墻宽的落地窗。
顾时砚拉开窗帘,银辉便瞬间落下来。
洒了他满身。
今晚的月色确实很好。
向阳等了几分钟,手机依旧是安静的,顾时砚并没有再回她的消息。
想来他已经睡觉了。
又或许是故意晾着她不回。
毕竟她也曾晾他那么久,他礼尚往来也不算过分。
向阳微微嘆了口气,将手机揣进兜裏,单手枕着下巴,望月发呆。
她爸和她姑姑昨天离开黎城,按照陈一然提供的信息,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寂庄。
有了陈一然给的地址,她爸和姑姑都信心十足,觉得这一回肯定能把程觅找回来。
两人走后,除了昨晚那个报平安的电话,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向阳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发消息也不回。
她悬着一颗心,在床上辗转难眠,索性起来。
人在烦闷的时候,看星空月色,多少能消解些情绪。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向阳总算有些许困意,她收回视线正要回房间休息,眼角余光却看到楼下有一束车光正徐徐而来。
一辆车缓缓地停在了她家门口。
随后,车前灯倏地熄灭,像是想把车身隐在夜色中,以免惊扰了谁。
但月光皎洁,连地上掉了几片落叶都能看清楚,何况一辆车。
向阳微微站直身体,以为是她爸回来了,正想下楼,又忽觉不对。
车已经停下,却毫无动静。
如果是她爸,此时应该已经打开车门下来了。
向阳盯着那车看了一会儿,脑中忽然浮现一个不太确定的猜想。
那车裏坐着的,不会是顾时砚吧?
像是要验证她的猜想,车裏的人忽然打开车门,下来了。
但他并没有往门前走,只是姿态闲散地靠着车,微微抬起头,望向二楼的阳臺。
确实是顾时砚。
向阳看着他,也没有下楼的意思,只是隔空与他相望。
月光下的顾时砚,看不清脸,但他身形颀长,此时披着月色倚车,比白日裏多几分肆意洒脱,让人忍不住心动。
过了好一会儿,向阳才收回目光,低下头,慢腾腾地给他发了条微信消息:【这么晚,你来干嘛?】
顾时砚的消息同样回得很慢。
明明只有两个字,他却用了好几分钟才打完——
【陪你。】
向阳看到消息,一怔。
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人朝月亮开了一枪。
眼前的这捧月光,在她心裏碎成了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