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砚一开始就站在转廊处,
也看到向阳从后花园方向走来,还在酝酿要怎么开口叫住她,江寄远就现身拦下了她。
他慢了一步。
但也幸好慢了一步,
让他得以欣赏这么一出缠绵缠绵的戏码。
顾时砚面无表情地看着向阳。她穿了和朱明莉一样的红旗袍,
显然故意在膈应朱明莉。
她真的就这么喜欢江寄远?喜欢到不惜在他的订婚宴上艷压全场,把朱明莉的风头都盖过。
向阳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若是平常,
在这种场合她不会这么失礼。
顾时砚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他人站在廊下,向阳站在低了两个臺阶的平地上,愈发显得他看人的目光有些居高临下。
向阳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没想到这么突兀地就和他打上照面,也察觉了他此时的心情似乎并不好,
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只好沈默。
不料,顾时砚忽然开了口:“打个电话,
怎么去这么久?”语气熟稔,
仿佛之前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说话间,
他迈下两级臺阶,
微微倾身,
伸手往向阳腰间一揽,
将人带到自己身侧,这才抬头看向江寄远,轻淡一笑,问:“今晚是江总的订婚宴,
抛下未婚妻,
一个人躲在这儿未免有些不妥。”
江寄远视线落在顾时砚揽在向阳腰间的手,脸上神色也淡了下来,“如果我没记错,
顾总今晚的女伴是我妹妹。”
两人目光相触,谁也没退一寸。
明明是早春微凉的夜晚,此刻却有一股风雨欲来的紧绷感。
而女伴两个字,也让向阳回过了神。她不想处在这风暴中,挣扎了一下,却反被顾时砚牢牢箍着。
他的手落在她腰上的劲,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掐。
腰上涌上一丝痛意。
向阳拧起眉,正要开口让顾时砚放开她,耳边却听到一道高跟鞋踩过来的声音。
循声望去,却是江晓雨看不见顾时砚,找过来了。
江寄远唇边浮起来一抹笑,朝还没发现这边的江晓雨喊了一声:“晓雨。”
江晓雨看过来,眼睛顿时一亮,娇滴滴地喊道:“顾少。”
脚下没停留,径直走了过来。
随着距离拉近,江晓雨看见了被顾时砚揽着的向阳,脚步便慢下来。
她认识向阳。
也知道最近大家都在说是顾时砚把向阳甩了,她才能上位,近了顾时砚的身。
可眼下这情况,两人之间分明还有猫腻。
江晓雨有一瞬间的迟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江寄远看了眼堂妹,适时开口道:“顾总,您的女伴来了。”
顾时砚一顿,手劲微松。
向阳趁此机会,立即从他身前挣脱,站到一旁,与他拉开了距离。
而江晓雨受到堂哥的眼神鼓励,扬着笑容上前,伸手挽住他。顾时砚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胳膊,已经被江晓雨紧紧勾住了。
他的目光本能往向阳身上掠过去。
想看看她的反应。
但向阳站在那儿,正低头理有些歪的披肩,瞧不清她的神色。
正好这时,朱明莉也从宴客厅出来找江寄远,不用人提醒,视线往这边一扫,就看见了江寄远。
于是急步过来。
顾时砚任由江晓雨挽着,一边分心留意向阳的反应,一边哂笑道:“江总,您未婚妻也来了。”
话落,朱明莉已经走过来,站到江寄远身侧,挽着他的胳膊,撑着笑脸问:“寄远,你在这儿什么呢?我爸刚刚找你。”
江寄远淡淡地答一句:“出来抽根烟。”
他压根没有抽烟的习惯,朱明莉自然是不信的,但面上还是没有拆穿,转而看向向阳,笑脸几乎挂不住。
任谁在自己订婚宴上被人撞了衫,还被人艷压,惹得满场议论纷纷,都难高兴得起来。
“向阳姐也在啊。”朱明莉阴阳怪气地道,“你这身旗袍倒是好看。”
江晓雨“啊”了一声,“这裏光线暗,我刚才还险些把她认成你。”
向阳轻轻笑了一声。
被人当面这样挑衅,若是以往,向阳是不放心上。但今晚,不知为什么,她心裏像是燃着一丛火,烧得她整个人有些燥。
“看来江总和顾总的眼神都挺好,一眼就认出了我。”向阳的目光扫向江寄远,又停在顾时砚身上,笑盈盈地道:“两位以后可千万不要把别人认成我,被当成替身,别人要不高兴的。”
贱.人。
朱明莉和江晓雨心裏同时骂道。
向阳明摆着在内涵江寄远和顾时砚是把她们当成她的替身。
朱明莉宣示主权一般挽紧江寄远的手,咬着牙挤出话:“向阳姐真是爱开玩笑,我是寄远的未婚妻,就算他认错人了,也是把别人认成我,怎么会认成你。你和寄远又没关系。”
江晓雨见状,有样学样地挨近了顾时砚。
这成双成对的,倒显得她很多余。
向阳心裏那股火忽然就熄了,兴致缺缺地道:“是玩笑话,不必当真。几位慢聊,我就不打扰你们花前月下了。”便转身离开了。
她一走,顾时砚立即把手从江晓雨手中抽了出来,望着向阳娉婷远去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随即,顾时砚淡淡地瞥江晓雨一眼:“眼神不好,就上医院检查一下。”
他说得认真,江晓雨一时怔在原地,竟分不清他是嘲讽还是真的建议自己去上医院看眼睛。
这时,江寄远也挣脱了朱明莉的牵挽,摸出一包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支,叼在嘴边,“我抽根烟,你先去吧。”
朱明莉的脸色剎那变得难看起来。
回到宴客厅,向阳刚坐下,林薇便端着杯果汁凑过来了。
“刚才当着顾漂亮的面,我跟我表哥说你工作遇到了点麻烦,出去接电话处理了。”林薇“啧”声道,“话没说完,我表哥就急着去找你了,顾漂亮转头也出去了。他俩没出去多久,朱明莉和江晓雨又都先后出去找人了。”
林薇看热闹不嫌事大,眼裏满是好奇:“她俩出去后不会正好撞见我表哥跟顾漂亮为了你打起来吧?”
“没有。”向阳摇头,怕林薇还要再问下去,便转移了话题:“我这身旗袍,你故意挑和朱明莉撞款的?”
正说话间,她余光瞥见顾时砚也进来了。
顾时砚身后还跟着神色不太好看的江晓雨和朱明莉。
众人话题一停,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在这仨人之间来回转着,一副蠢蠢欲动想要八卦却又碍于当事人在场而假装不知道的模样。
顾时砚视线一抬,和向阳对上。
向阳别过头,不着痕迹地躲了。她身边围着林薇以及林薇几个小姐妹,正热闹说笑。她的脸上笑容很淡,话似乎也少,从林薇手中接过果汁,低头抿了一口。
身后江晓雨的脚步声渐近,他收回视线,没有在宴客厅停留太久,转身从裏侧门离开,转入后花园。
江家祖宅大,后花园那边另开了宴席,专门用来招待辈分高的亲朋以及贵客。
顾时砚年纪轻,但他是贵客名单裏的头一位。
人还没到场的时候,后花园那边的宴席就专门留了个主桌的位置给他。
只因他在前阵子表露了一点对□□投资的意思,江寄远的父亲就恨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候在他身边嘘寒问暖,生怕怠慢了他,连唯一的侄女都打算卖给他。
后花园这边的宴席,氛围和前边宴客厅的热闹完全不同。席间虽也是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却还是和平常的应酬饭局一样,聊的都是生意。
顾时砚进来,坐了不到两分钟,那位急缺钱的江董就已领了好几拨人过来敬酒。他借口没带司机回去要开车,以茶代酒回敬一圈,江董满面笑容地受下了,不敢有抱怨。等江晓雨露面,江董笑容才收了几分,看似玩笑实则责备地道:“一晚上去哪儿野了,怎么能让顾总一人应酬。”
后来再有人敬酒,江晓雨便要替他喝。
顾时砚不喜欢江晓雨,却也见不得女生替自己挡酒,伸手接过那杯酒,自己喝了。
顾家家教严,他从到顾家那一天起,就被教育要对女士绅士礼待,尤其在酒桌上,千万不能勉强女士喝酒。
不料他这举动,落在江董眼裏,却又成了他对江晓雨偏爱的佐证。
江董脸上的笑容都快盛不下,态度和蔼地对江晓雨叮嘱道:“你好好陪顾总在家裏逛逛,我去招待一下陈总。”便带着人往陈廷盛那一桌走去。
年轻男女,要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才能关系更近一步。
江晓雨听懂了伯父的潜臺词,转过头,眼神含羞带怯地看着顾时砚:“顾少,要去逛逛吗?”
顾时砚看了眼陈廷盛,对方举着酒杯,不着痕迹地朝他遥遥一笑,微微点头,那意思是他大可放心走人。
他便点头说好。
江晓雨面上顿时一喜,她粘在顾时砚身边这么久,看似关系亲密,其实从未有过单独相处的机会。
顾时砚只是在人前给足她体面。
两人离开后花园,转入了一条抄手回廊。
廊下挂着灯,晚风轻拂,灯也跟着飘来荡去,院裏的树影花枝朦朦胧胧,颇有一种梦幻意境。
十分适合花前月下。
顾时砚单手插着兜,走了两步,便停下来,道:“刚才喝了酒,现在有些上头,我站一会儿醒醒神。”
江晓雨低声问:“那我陪您说会儿话?”
问归问,其实她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他委婉道:“不用,我独自静静就好。”
江晓雨面色难掩失望,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遭到顾时砚的拒绝了。
“那行,您有什么需要,到时候再联系我。”江晓雨勉强一笑,正要转身离开,却见两道人影从前厅的方向走来,领头的那个顶着一颗光亮的脑袋,相貌凶悍。
是朱明莉和她爸朱深。
朱深瞇着眼打量顾时砚,“晓雨,这位是?”
“是顾少。”